学生们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沈既白看著他们。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自己一个中国人,站在一九零零年日本的讲台上,面对著一群日本学生,这情形要是让鲁迅先生知道了——啊不对,鲁迅先生现在大概还在南京矿路学堂念书呢,还没来仙台。
四年后他才会来。
而来了之后,他坐的位置——说不定就在底下这些课桌中的某一张。
“我叫飞鸟鸿。”他说,“今天第一次站在这里,我什么也不了解你们,所以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底下安静著。
“你们为什么读书?”
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前排,一个短髮的女学生,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眼神倒是亮的。
“为了报效天皇陛下,为大日本帝国效忠。”
她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
沈既白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还有呢?”
第二只手举起来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
“为了学习西洋先进的医术,將来做军医,在前线救治受伤的皇军將士。”
第三只手。
“为了让帝国更加强盛。”
第四只手。
“为了不辜负家父的期望,为天皇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