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
杨青禾站在大堂正中,背对著门口。
门外的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我还是那句话。”
“只要你把我妻子的下落说出来,沈家就还是青州城的大家族,另外还会赔你一笔银子——三千两,够不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若是不够,五千两也可以商量。”
沈一竹没有回答。
杨青禾也不急。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子,仔仔细细地將椅面擦了一遍,然后才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极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大堂深处的阴影里窜出来。
那是一个瘦高的汉子,穿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握著一柄短刀。
他的步法很轻,轻得像一只猫。
他显然已经在暗处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杨青禾转过身的这一刻。
刀光在昏暗的大堂里一闪,直奔杨青禾的后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出手的人显然是个高手。
但他忘了。
杨青禾不是一个人来的。
杨福的掌已经到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像是铁锤砸在沙袋上。
那灰衣汉子的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鳶般倒射回去,砸在厅中的八仙桌上。
桌子轰然碎裂,碎木飞溅,茶具落地摔得粉碎。
他滚了两滚,撞在墙角,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青砖上,猩红刺目。
杨福收回手掌,退回到杨青禾身后,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是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杨青禾连眼皮都没抬。
“看来沈老爷子不太想谈。”
沈一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块牌匾移开,落在那灰衣汉子的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老夫根本不认识你的妻子!”
沈一竹抬起头,目光刀子一样地盯著杨青禾。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恨,写满了怒,却偏偏没有半分屈服。
杨青禾看著他,继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容在他那张秀气的脸上盪开,却让大堂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
那是布帛磨擦青砖的声音,夹杂著一两声含混的闷哼。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几个护卫拖著一个披头散髮的人走进大堂,將他往地上一摜。
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没叫痛。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乱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沈一竹霍然站起,撞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盏衰落,碎成好几瓣,冷掉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他的儿子。
沈正。
可眼前这个人,又哪里还像他的儿子?
从前的沈正,总是穿最体面的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他爱斗鸡,爱走马,爱呼朋唤友,去勾栏听曲。
此刻跪在地上的这个人,披头散髮,衣衫脏污,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另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一竹看著儿子那变扭且诡异的姿势,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他地方好好的,为何裤子后方却满是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