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清辞听到脚步声。
她掀开帘子一角,看见他靠在老牛身上,闭起了眼睛。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点红星在暗夜里明灭。
她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人赶了这么久的车,又为自己与人生死相搏,现在却只能靠在牛身上打盹。
而她方才还因为那么一点羞耻的事,让他为难。
沈青辞吸了口气,抱著孩子重新下了车。
林衍睁开眼看著她。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来帮你看著。”
沈清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哪有让僱主守夜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我刚睡了一觉,这会睡不著了。”
“这样吗...那有情况第一时间叫我,记得把饼子吃了。”
“嗯,多谢。”
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把襁褓换了个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车上空著,你去那睡吧。”
林衍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车棚走去。
火堆噼噼啪啪地响著,几点火星被风吹起。
沈清辞抱著孩子,望著火堆,怔怔地出神。
梦里的那些画面又浮上心头,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是甩不出去。
它们像生了根,扎在她脑子里,越是不去想,越是清晰。
她索性不再想,抬起头望著天边。
天边还是黑的,黑得像一块厚厚的幕布。
但是她知道,天快亮了。
因为黎明前的那段时间,总是最黑的。
天亮的时候,林衍醒了。
他掀开帘子,看见沈清辞还坐在火堆旁,怀里抱著孩子,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他跳下车,走到她身边。
沈清辞猛地惊醒,看见是他,又放鬆下来。
“天亮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
“亮了。”
林衍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睡,小脸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红。
“上车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抱著孩子站起来,腿有些麻,身子一晃。
林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也很有力。
沈清辞的脸又红了,她低低道了声谢,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牛车。
林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去套车。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路。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將天边染成一片鱼肚白。
路旁的草叶上掛著露珠,被车轮碾过,簌簌地落下。
沈清辞靠在车壁,孩子在她怀里醒了,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咿咿呀呀地叫著。
她低头逗著孩子,嘴角含著一丝笑意。
可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车帘,看见车前那个笔直的背影时,那笑意便会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移开。
林衍没有回头。
他手里握著韁绳,目光望著前路。
路还很长。
但他並不著急。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直走,总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