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而已”她说。
门关上了。
翔平靠在椅子上,右手石膏硌著桌面。
清水走过来,把抹布扔到水槽里。
“哥。”
“嗯?”
“她真的……只是把你当研究对象?”
翔平想了想。
“大概吧”
“那你呢?”
翔平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东京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我去整理书包”清水说“明天要带的东西多”
她走到墙角,拿起翔平那个旧书包拉开拉链,开始整理。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按类別放好。
手指碰到书包內侧的夹层时,她愣了一下。
夹层里有张纸。
她抽出来。
那是一张医院的复查单,日期是三天前。
翔平出院后第一次回医院复查。
清水的目光落在“右臂恢復评估”那一栏。
医生用铅笔写著,骨裂癒合进度良好,但尺神经压迫情况复杂,需进一步观察。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备註。
“恢復至伤前功能的概率,不確定”
清水盯著那行字。
不確定。
不是“可以恢復”不是“能恢復八成”是“不確定”。
她忽然想起这三天里,翔平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活动过右臂。
他总说“不疼了”,总是用左手做所有事,总是笑著说“没事”。
可他连繫鞋带都做不到。
清水把那张复查单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转过身。
翔平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在用左手笨拙地尝试拉开另一个柜子的门。
“哥。”
“嗯?”
“你明天比赛,真的要上场?”
翔平的手停了一下。
“看情况”他说,“如果前四场能贏三场,我就不用上了”
“如果贏不了呢?”
翔平转过身,对妹妹笑了笑。
“那就只好再用一次那招无刀取了。”
清水看著他。看著他吊在胸前的石膏,看著他苍白的脸色。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查单,放在桌上。
“这个”她说“是什么?”
翔平看见那张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医生常规写的意见。”
“不確定?”清水盯著他的眼睛“你胳膊可能恢復不了,你跟我说没什么?”
翔平別开脸。
“概率问题而已,別想太多。”
“我不想?”清水的声音抖起来“你从受伤到现在,跟我说过一次实话吗?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硬撑,每次都……”
她说不下去了。
翔平站在原地,看著妹妹通红的眼眶。
“清水”
“你答应过我的”清水打断他“你说过不会再让我担心”
“我確实在努力”
“努力什么?”清水指著他的胳膊“努力隱瞒伤情?努力把自己往死里练?还是努力装成没事人一样,然后某天突然告诉我,你的剑道生涯完了?”
翔平没说话。
清水擦了擦眼睛。
“从明天开始”她说,“所有的医疗记录,我都要看,每次复查,我都要跟著,你要是再敢瞒我……”
她咬了咬嘴唇。
“我就去告诉藤原前辈,说你右臂恢復不確定,让她取消该死的研究协议”
翔平愣住。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翔平看著妹妹。她的眼睛还红著,但表情异常认真。
“好”翔平说。
“什么?”
“我说好”翔平走过去,用左手揉了揉清水的头髮“医疗记录给你,复查带你去,什么都告诉你”
清水抬起头。
“真的?”
“真的”翔平笑了“不过你得保证,看见什么別崩溃”
清水吸了吸鼻子。
“我才不会崩溃。”
“那就好”翔平转身往房间走“明天六点集合,你不是也要去跑步吗?早点睡”
清水站在原地,看著哥哥走进房间的背影。
他走路的时候,右臂还吊在胸前,左手不自觉地护著。
背影看上去,没有白天在体育馆时那么挺拔。
清水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复查单。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东京的夜空。
远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但有些东西,在那些光的照不到的地方,正在悄悄变得模糊。
清水关掉客厅的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霓虹透进来的光。
明天早上六点,她要跟著队员一起跑步。
还要监督训练。
还要盯著哥哥复查。
还要……盯著那个阴鬱的剑痴少女。
清水轻轻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翔平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他在用左手翻看明天的战术资料。
清水站在黑暗里,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