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狠接过那张新开的支取单,跟前头那张七百块的叠在一起,对折两下揣进工装内兜。
整整一千块钱。 够给饲养员和崽买肉了。 这时,胡同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声。 周正带着公安赶到了。 “秦队长,顾同志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就抓了两个倒斗的吗?地上这六个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是归你们市局管的盗墓贼,地上这六个是我们特情科顺手抓的流窜悍匪,刚经历了一场拒捕搏斗。” 周正了然地点头。 “行,按老规矩办。” 周正从兜里摸出市局的协查回执单,签上字递给秦砚,随后一挥手,两名公安立刻上前,咔嚓两声给那两个山东大汉戴上了手铐。 两个大汉感天动地,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往吉普车后座钻。 还是跟公安同志走安全,留在胡同里,真怕那个煞神嫌他们卖不上价,顺手把他们拍进砖缝里。 吉普车很快发动,一溜烟驶出了大柳树胡同。 秦砚冲着宋明舟和顾长宁挥了挥手。 “赶紧的,趁着周围街坊还没出来看热闹,把这六个半死不活的塞进后面的车里拉走!” 三人拽胳膊的拽胳膊,抬腿的抬腿,用捆仙索把阴山老鬼师徒六个串成一串,往车里抬。 孟知夏站在甲七号院门口。 “秦队,我留在这再陪陪晓萍姐,顺便帮她把晚饭做了!” 秦砚摆了摆手:“行,你机灵着点,千万别让傲狠同志再进厨房动菜刀了!明早直接去财务科领钱!” 傲狠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迈步走进了正房东屋。 陈晓萍正坐在炕沿边穿鞋,听见脚步声,连忙抬头问。 “傲狠,刚才胡同口乒乒乓乓的,响了好几声,外头干啥呢?谁家放炮仗了?” 傲狠走过去,把她重新按回炕上坐好。 “没放炮仗。” “有人在门口抓耗子,我顺手帮着按死了几只。” 陈晓萍狐疑地瞅着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 “抓耗子?那你包里装的啥?走起路来哗啦响。” 傲狠把帆布包从肩膀上摘下来,走到火炕最里头。 他伸手抠住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手指头一用力,直接把那块砖头抽了出来,露出里头一个黑漆漆的墙洞。 傲狠把帆布包一股脑儿塞进了墙洞最深处,又把青砖严丝合缝地拍了回去。 他转过身交代。 “大夫说了,崽满三个月,火气大,得拿石头和草煮水喝。” 陈晓萍点头:“行,听大夫的。” 这时,孟知夏系着围裙从外间探出头来。 “晓萍姐,晚饭我给你熬点小米红枣粥,再拿醋溜个白菜帮子,一点猪油都不放,你看成不?” 陈晓萍赶紧点头:“成!太成了!知夏妹子,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替我下厨。” “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局里关怀家属的分内事!” 孟知夏乐呵呵地缩回脑袋,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白菜的声响。 吃过晚饭,孟知夏收拾好碗筷,千叮咛万嘱咐让傲狠千万别再自己炖肉,这才揣着手电筒离开了甲七号院。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大柳树胡同里还飘着早春的晨雾。 “笃笃笃——” “傲大哥,晓萍姐,开门啦!我送东西来了!” 傲狠走过去拉开院门。 孟知夏穿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傲大哥早!” 孟知夏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把牛皮纸信封递给刚从里屋出来的陈晓萍。 “晓萍姐,快看看,我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就去财务科等着了,刚提出来的!” 陈晓萍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呼吸瞬间停滞了。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连号的新钞票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油墨香! 在钞票旁边,还夹着厚厚一叠全国通用肉票! “晓萍姐,你点点,整整一百张大团结,一千块钱!外加局里额外奖励的三十斤肉票,一分不差!” 陈晓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手拿到这么多现钱。 她赶紧把信封口折好,递给旁边的傲狠:“你快收进那个墙洞里去!放在外头太招眼了!” 傲狠接过信封,抽出里头那叠肉票揣进自己兜里,剩下的钞票随手塞回了墙洞。 孟知夏笑眯眯地看着夫妻俩把钱收好,又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文件,献宝似的拍在了饭桌上。 “晓萍姐,还有个天大的好事!” “昨天回去之后,我们秦队和宋哥连夜跟你们纺织厂的周厂长通了电话。周厂长听说你有喜了,又考虑到后厨油烟重、地面滑,当场拍板特批,把你的工作关系从大食堂后厨,正式调到厂工会宣传科!” 陈晓萍愣在原地。 “工、工会宣传科?!那不是在厂办公楼二楼坐办公室的文职岗位吗?!” “对呀!”孟知夏用力点头。 “调令我都直接帮你从厂人事科领出来了,今天早上你不用去大食堂闻油烟味了,吃过早饭,直接去办公楼二楼的宣传科报到就行!” 陈晓萍捂住胸口,激动得脸颊通红。 纺织厂一共三千多名工人,能进办公楼坐办公室的,全都是高中生、中专生或者有后台的干部子弟! 她一个初中毕业的后厨帮工,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放下大铁勺,坐进干净亮堂的办公室里当干事! 傲狠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盖着红印章的纸,抬头问孟知夏。 “宣传科,有油烟吗?” “没有!绝对没有!”孟知夏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二楼办公室朝南,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屋里还生着大铁炉子,干干净净,半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要扛麻袋吗?”傲狠又问。 “更不用了!每天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水,轻松得很!” 傲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晓萍。 “那今天不砸食堂的锅了。吃完早饭,我送你去二楼。” 陈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