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酒杯满上,赵明诚抬手按住酒盏,眉眼之中意气难掩,“朝堂下諭,西北熙河、环庆诸路缺通晓经义之僚佐,召太学生自愿赴边。此前我已说过要去,诸位可愿一同?”
在他身侧,黄伯思举起酒杯,声音温和而富有朝气,“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何谓平天下?非独恃甲兵征伐。”
“西蕃诸族世代杂居,不知孔孟、不识礼义,是以动輒生衅。我等读圣贤书,若只困於太学论策,纸上空谈,算什么儒生?”
“此番赴边,我等不仅要出任为官,更要传授圣贤之道,教蕃酋子弟习华夏礼法,使汉蕃相融,消弭边患,方是万世太平之策。”
赵明诚笑著看了他一眼,举杯附和:“长睿说得极是!昔范文正公守延州,亦以教化安边,如今朝廷开此途,正是我辈建功之时。我亦愿同往,携经卷西行,不教西北只闻金戈,不闻书声。”
堂內,书生少年皆尽动容,这是太平之策,是开儒道教化,谁不心动?
话音落下,接连有数人应声,皆言要一同报名赴西北。
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眾人推杯至盏,这时有人取来投壶置於堂前。
赵明诚想了想,提议道,“我等行飞花酒令:轮流出一句经书,此去西北,便以“西”“边”“蕃”“羌”字为眼,答不上便罚三杯羊羔酒,答得妙,我等一同共饮,如何?”
黄伯思为眾人之中成绩最优,威望最高者,他率先起令,执杯朗吟:“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轮到赵明诚,不假思索应声和诗:“汉家旌帜满河西,不与蕃儿较是非。”
此句化用了唐代诗人戴叔伦的塞上曲,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在座的学员皆是饱读诗书之辈,岂能没有读过,当即轰然叫好,同举羊羔酒一饮而尽。
紧接著,几位生员陆续化用前辈诗词,大家纷纷举杯饮酒,终於轮到一位少年,他不胜酒力,已是脸色通红。
端著酒杯,神色迟滯,半晌无句,眾人纷纷大笑,酒保立刻斟满三杯羊羔酒递上,那少年也不推諉,仰头饮尽,抹了抹唇角酒渍大笑:“罚便罚!待我到西北,日日观边塞风物,不愁无诗!”
黄伯思见眾人豪情满溢,诗兴大发,扔掉酒杯,起身走到清风楼栏杆前,晚风掀动儒衫广袖,扬声作歌:“少年束卷出京畿,直向河湟踏野陂。莫惧羌山风沙冷,诗书一轴化蕃夷。”
洪亮的声音在街上传盪,引得大街上来往的行人注视,见是太学生生员,纷纷报之一笑。
“好诗!”
眾人齐声相和,声震清风楼轩。
赵明诚不甘示弱,隨之续作,“不恋东京桃李枝,提灯西去授书诗。搜罗古碣安边俗,不负平生读孔师。”
酒令行过,眾人生出了几分醉意,便没有再多饮,纷纷取案上点心佐酒,抓一块曹婆婆肉饼分食,蜜饯果子隨手传递,银盏相碰叮叮作响。
有人说起西北风土,担忧蕃民言语不通,黄伯思喝了酒,思维反而愈发清晰,从容应答:“可先译《孝经《三字经为蕃语,择通晓双语的蕃酋子弟为蒙师,循序渐进。不苛责、不威压,以仁厚待之,日久自然心悦诚服。此即圣人柔远能邇』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