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接受一场灵魂的审判。
如果爱情是一片汪洋大海。
你愿意为它付出一切,哪怕被淹没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精准地,插进了他心里那个,尘封已久,谁也不能触碰的锁孔里。
然后,毫不留情地,转动了一下。
“咯吱——”
尘封的记忆,带著咸涩的海水味,瞬间將他淹没。
他想起了那个,在大学校园里,穿著白裙子的女孩。
想起了他们一起在琴房练琴。
在图书馆看书。
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畅想著未来的日子。
也想起了,她最后拉著行李箱。
哭著对他说“对不起”的那个雨天。
他没有挽留。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他就像一个,站在岸边,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珍爱的宝船。
被现实的巨浪捲走,却无能为力的溺水者。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沉在那片名为“过去”的,冰冷的海里。
无法上浮,也不想上浮。
愿意吗?
他早就已经被淹没了啊。
看到张哲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和那双金丝眼镜下,瞬间泛红的眼眶。
沈渡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味儿!
就是这种,爱到卑微,痛到骨髓,却依然无法自拔的痴!
这种清澈见底的痛苦!】
他的声音乾净得像天使。
可我给他的歌,每一首,都是魔鬼的悲歌。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才是最致命的。】
《爱如潮水、《过火、《信仰……
这些歌,每一首都是一把刀。
要插在自己的心上,流著血才能唱出来。
他要是没有这种,被淹没过。
甚至愿意继续被淹死的觉悟,根本唱不出那种味道。】
张哲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已经是一片水雾。
他看著沈渡,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太久。
“我……”
“我不知道,我愿不愿意。”
“我只知道,我已经在那片海里,快要淹死了。”
当这句,充满了无尽悲伤和宿命感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时。
整个会议哲学研討会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风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完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这位爷,不仅会写歌,他还会诛心啊!
而沈渡,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
发自內心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张哲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你的声音很乾净,像一块无瑕的美玉。”
“但我要你唱的歌,需要有杂质。”
他看著张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种,被海水反覆浸泡过,带著咸涩、痛苦、和绝望的杂质。”
“如果你只是站在岸上,永远唱不出海的深度。”
“回去吧,把这些歌,当成你自己的故事,唱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