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成说想杀他义父,丁松言一点也不意外。
以刘成的抱负和“父子”俩相处的情况看,这是迟早的事。
若他们是一方诸侯或门派中人,或许还会受儒家礼法和江湖风评的约束,可他们本身就处在下九流帮派,不受侠客们待见,内部火并还时有发生,自然没那么多顾忌,只要不留下过多证据,遭人报官,些许传闻无伤大雅。
总算要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了……丁松言神情如常地含笑问道:
“为何?”
见丁兄弟没有呵斥,刘成知此事已成了一半,依旧压着嗓音道:
“我义父想把各种脏活都交给我负责,我谨记丁兄弟你的提醒,一直用伤势尚未痊愈拖延着,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事到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等我真正掌控了蹈海帮才能践行和气生财之道。”
那可不会一帆风顺,必将腥风血雨……丁松言没把这番话语说出口。
刘成混迹蹈海帮十来年,还能不比自己清楚将要面对什么?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无需提醒。
丁松言笑着反问:
“为何突然下定了决心?”
刘成本想随意扯个理由,沉吟片刻后还是如实说道:
“我看见了义父虚弱恐惧的样子……”
在你心中,义父原本是“高强难胜”,虽心有不满,但只要未被逼到绝路,就不敢反抗,等发现义父已变得苍老,也会虚弱后,以往的印象逐渐瓦解,有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这算不算一种“名”的变化?要知道,胡朝辉的实力本质上并未变弱多少,除非面对戴上玉女脸谱,伪作天帝的我,但那是被引动心魔了……丁松言从这件事里又有了些许领悟。
就像鬼蜮道叛徒葛衡,他心目中的令东来前辈至少是天人,可以帮他对抗鬼蜮道,等闲不会生出异心,可他要是知晓大宗师“令东来”原为大衍境武者伪装,就难保不会泛起点小心思,即使他从未弄清楚“实”是什么。
很多时候,“名”在别人眼中就是一种“实”。
虽未衍化“镜湖神鉴”,但丁松言凭自身经验判断刘成说的是真话。
他微微点头道:
“你想怎么做?”
刘成不太放心地再次看向窗外,似乎想用自己的“天令之要”做个封锁,可见丁兄弟态度笃定而淡然,他又按捺下了这个冲动:
“我义父现下在十林寺静居养心,我想抢在大智神僧入京前将他杀掉。
“十林寺是身意异宗的禅院,在金池湖北岸的妙香街,有至少四位法境宗师在,方丈为伏魔和尚,一等一的好手。
“身在十林寺,我义父颇为放松,不用再担忧被人袭击,而他常年沉迷酒色,特意挑选了个较偏僻的院子,以便召唤宠妾、行首过去陪伴一二,对我来说,这就是机会。
“丁兄弟,你正常无需出手,于院外为我掠阵即可,要是我义父侥幸逃脱,奔出院子,再麻烦你替炎京百姓除害,我接手蹈海帮后,必放弃害人生意,和气生财。”
说到这里,刘成顿了一下:
“如果十林寺的高手察觉,赶了过来,你能拖就帮我拖,不能拖就带我逃遁,事后我必有重谢。”
身意异宗啊,那可是有大宗师的佛门顶尖势力,大智神僧就是其中一位……丁松言思忖起来,未立刻回应。
杀胡朝辉他不反对,这还能让十二娘不脏手,可在身意异宗的地盘杀人,委实有点冒险,即使十林寺内当下并没有天人在。
不过嘛,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出了十林寺,胡朝辉必然高度防备,而他等闲也不会离开十林寺。
若去找鬼蜮道请刺客不提价钱如何,一来一往恐怕得耗费不少时日,而那位大智神僧快要入京了。
见丁兄弟未拒绝,也没答应,刘成苦笑道:
“这事我不能找帮内宗师,他们不是我心腹,事后我还得借义父之名接手蹈海帮,绝不能让他们知晓是我杀的义父。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丁兄弟你,实力远超大衍境,又非蹈海帮之人,还是正派少侠,向有侠义之心,言必行,行必果……”
等等,这怎么和我给十二娘戴高帽子一样?你可别“公若不弃,成愿拜为义父”……丁松言依旧没有说话,似乎还在斟酌。
刘成也知丁兄弟对招惹大宗大派心存顾忌,哪怕过程中会隐瞒身份。
他吐了口气道:
“我知丁兄弟对钱财不感兴趣。”
谁说的?丁松言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道。
“而我挑选的美人,你又未必喜爱。”刘成话锋一转,“我前两年偶得一神物,本想自己服食,可又无大用,于是留了下来,想着日后可以拿来报答恩情。”
丁松言张了下嘴又闭了起来。
“它是一枚历木果实。”刘成说出了神物之名。
丁松言脑海内自然闪过了《秘传山海经》里的内容:
“历木,方茎员叶,黄华而毛,其实如楝,服之不忘。”
刘成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