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霆的声音穿透了走廊。
“刘岩,站住!”
刘岩的脚步钉在安全通道入口。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不锈钢扶手,半个身子探进楼梯间,姿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逃兵。
“录像备份,交出来!”
陆正霆从抢救室走出,皮鞋踩过地砖上稀薄的碘伏水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刘岩缓缓转过身。他的省卫健委公文包从腋下滑落了两公分,被他死死夹紧。
“陆组长,我的手机录像已经……”
“u盘。”陆正霆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掌,“你的公文包里有一只黑色金士顿u盘。那是孟昭阳让你带来的应急备份设备。你在观摩窗前,用无线传输同步过画面。”
刘岩的脸色变了。
“別猜我怎么知道的。”陆正霆的手掌没有收回,“交出来!或者我现在打电话给省纪检驻卫健委工作组,让他们来这条走廊取证。”
刘岩僵了三秒。他拉开公文包的侧袋拉链,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放在陆正霆的掌心。
陆正霆握紧u盘,转身走回抢救室方向。
他没有进抢救室,而是在观摩窗前那把翻倒的椅子旁站定。他弯腰扶起椅子,坐了下去。
公文袋被他丟在膝盖上。他拉开袋口,抽出那份《临床急救能力评估表,翻到建议栏。
密密麻麻的碳素笔字跡,已经填满了三分之二的空间。他拧开笔帽,继续往下写。
抢救室內,值班护士正在整理地面的医疗废弃物。林小雅站在药车旁,手里拿著对讲机。
“保安科吗?急诊一区第一抢救室,请带物理束缚带和出警登记表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含混的声音:“林护士,大半夜的闹哪出?谁打架了?”
“没人打架。”林小雅按住通话键,“有人在抢救室內未经核对药品,向患者静脉推注高浓度氯化钾。周副主任要求,立案处理!”
对讲机沉默了五秒钟。
“……我马上到。”
钱德胜从地砖上爬起来。他的白大褂后摆湿透了,碘伏把布料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右手腕肿胀得无法弯曲,整只手垂在体侧,像一截失去功能的零件。他踉蹌著,走向抢救室的大门。
门口,萧明哲正蹲在地上,用镊子將散落的玻璃安瓿碎片一块块夹进標本袋。每一块碎片上残留的標籤,都被他仔细朝上放置。
“你在干什么?”钱德胜的声音沙哑。
萧明哲没有抬头,冷冷地回答:“保全物证。”
钱德胜绕过他,试图走进抢救室。
赵铁柱的身体横在门框中央。他两手撑著门框两侧,整个人像一堵肉墙。
“赵铁柱,让开!”
“钱主任,你没有刷手消毒,没有穿戴无菌衣帽。”赵铁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里面的病人腹腔刚关,切口尚未覆盖二层敷料。你十五分钟前闯进去一次,已经破坏了无菌环境。”
“我是这个科室的主任!”
“你是。”赵铁柱点头,“但病人不认识主任。病人只认识无菌操作规范。”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小跑过来,腰间別著对讲机,手里提著一副白色的约束带。
跑在前面的保安队长看见地上的血污,闻到满走廊的碘伏气味,脚步慢了下来。
“这边。”林小雅从抢救室侧门探出头,招手示意。
保安队长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室內。术后的患者躺在平车上,胸腹部覆盖著大面积的无菌敷料,三条输液管路同时运转。
监护仪的数字平稳跳动。他又看了看门口的钱德胜。
主任的白大褂上全是碘伏渍和血跡,右手腕肿成了拳头大小。他整个人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谁是当事人?”保安队长压低声音问林小雅。
林小雅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保安队长的肩膀,看向走廊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