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进攻没有丝毫停顿。

午后刚过，灰色的浪潮便再次涌动起来。这一次规模远超上午——视野所及之处，黑压压的队列覆盖了整片平原，如同潮水般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联军阵地。左翼的亡灵军团骨架相碰，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右翼的巫师步兵队列整齐推进，后方混杂著暗红色的长袍身影；中央的普通士兵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压来，队列虽乱，但数量实在太多，让人生出一种无力感。

雷恩站在仓库顶部，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片正在缓慢逼近的黑色浪潮。十万以上的兵力，在平原上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巨兽，正一步步收紧著包围的爪牙。

就在这时，月季的声音从通讯符文里传来，急促而清晰：“敌人的飞行巫师又来了！数量三百左右，正在从左翼方向低空逼近！”

雷恩仰头望去。远处的天际线下方，一小片暗灰色的斑点正在快速移动，正朝著炮兵阵地的方向压来。又是三百多名飞行巫师。

雷恩凝聚出金色灵力羽翼。羽翼展开的瞬间，他感觉到意识海深处那枚黄铜齿轮晶体旋转微微加快，灵力沿著轨道奔涌而出，匯聚到背后的每一根羽翼之中。他正要蹬地升空，学者的声音从仓库侧墙下方传来，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少见的急促：“雷恩，小心点！敌人这次的进攻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数量多，可能还派了高序列的巫师做后手。”

雷恩偏过头，对著下方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离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衝天际。序列3的飞行速度比清晨时更加凝练，他迎著左翼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灰云飞去，在上升的过程中就完成了龙牙步枪的枪栓推弹动作，弹膛里已经压入了十发熔火核心弹。

对面的飞行巫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道正在快速接近的金色身影。队列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几个本来冲在最前面的巫师调整了方向，似乎是打算拦截。但更多的是那些飞行巫师略显慌乱的反应。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就遇到拦截。

三百多人的编队立刻分散开来，一部分继续保持著原有的飞行高度和方向，试图绕过他前往炮兵阵地进行轰炸；另一部分则果断拋弃了携带的灵能炸弹容器——十多个沉重的金属罐被鬆开手，带著沉闷的声响砸向地面——然后转身朝著雷恩的方向飞来，手里已经抽出了武器，准备將他拦截住。

雷恩没有改变飞行轨跡。他迎著那些主动靠拢的巫师飞去，保持著高速接近的姿態，在他们进入有效射程的瞬间，枪口连续喷出火光。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巫师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身体在飞行轨跡上被子弹精准命中，纷纷拖著火焰向下方坠落。精准、迅捷、毫不拖泥带水，如同在靶场上清空一组靶標。

第一个巫师胸口炸开一团火光，第二个肩膀被击穿，整条手臂歪斜著甩向一侧，第三个被子弹穿透了腹部——三人几乎同时失去平衡，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穗，瞬间脱离队列，坠向下方。

剩下的几个巫师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有人急停，有人开始侧向规避，显然是被这一轮射击的精度震慑住了。但雷恩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枪口已经转向下。

就在这时，源的声音在意识海里陡然响起，比平时更加短促：“小心！有两个高序列的敌人来了，从你头顶正上方俯衝而下！”

雷恩猛地抬头。

两道身影正从高空加速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如同一对从天而降的灰色流星。他们的身形比普通巫师更加凝实，周身縈绕著浓郁的灵性波动，那些波动带著某种被反覆淬炼过的厚重质感，是他们作为序列3超凡者独有的特徵。

其中一人在俯衝的过程中挥动手臂，周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密集的火雨如同被撕裂的天幕般倾泻而下，覆盖了雷恩前方的半片空域。另一人则凝聚出一道深灰色的光矛，矛尖泛著冷冽的光泽，直刺雷恩的身体。

雷恩没有丝毫犹豫，金色羽翼猛地向一侧翻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堪堪避开那道光矛的轨跡。密集的火雨紧跟著砸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落在空处。紧接著他凝聚灵力，向体表的灵力护盾灌注力量，护盾表面灵光瞬间暴涨。剩余的火雨砸在护盾表面，发出密集的闷响，灵光剧烈闪烁，却始终没有崩溃。

雷恩借著护盾的缓衝向下方翻滚了一圈，迅速拉开距离。他在翻滚中重新调整了姿態，金色羽翼稳定扇动，目光落在那两道正在追击的身影上——刚刚的俯衝攻击来势凶猛，火力衔接也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的飞行巫师，而是序列3级別的老手。

“两个序列3，”源的声音带著一种冷静的判断力，“战力不弱。飞行巫师已经快到炮兵阵地上空了，必须儘快解决这两个麻烦。”

雷恩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那片灰色的编队正在快速接近炮兵阵地，他们的炸弹已经重新取出，隨时准备投掷。如果不儘快解决头顶这两个追击者，一旦阵地的炮位被重新压制，前线的防线將失去最后的火力支撑。

“我控制住他们。”源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你抓住机会开火。但需要消耗一滴神血才能强行压制住两个序列3。”

“消耗吧。”雷恩没有犹豫，“现在不解决这两个麻烦，炮兵阵地就没救了。”

燃烧神血的瞬间，暗红色的神性力量从意识海深处涌出，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导火索，沿著灵力轨道奔涌扩散。黄铜齿轮晶体疯狂旋转，金色的光芒中混入了一层暗沉而厚重的红晕，序列3境界在这一刻被短暂地推升至更高层次。雷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反应速度、灵力密度都在同步攀升，整个世界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浓稠的胶质，一切都变得清晰而缓慢。

源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带著一股沉凝的压迫力：“禁錮。”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两道正在加速追击的身影同时停住了。他们保持著俯衝的姿態，身体如同被冻结在透明的琥珀中——动作凝固、灵力停滯、连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符文都在半空中凝固，他们带著惯性继续向前滑行了短暂的距离，但失去了任何转向或变轨的能力。

雷恩没有迟疑。金色羽翼猛地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角度精准地转回正面。龙牙步枪早已在飞行中完成了重新指向，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两个被禁錮的身影。他的指尖已经搭上了扳机，带著死亡权柄的力量。

砰！砰！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第一发精准命中了左侧那名巫师的咽喉——深灰色的灵能护盾在接触到子弹的瞬间如同薄冰般碎裂开来，死亡权柄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防御，在他的脖颈上撕开一道笔直的伤口。第二发子弹紧隨其后，右侧那名巫师被击中头部，整个身体在那发子弹的衝击下猛烈地向后仰去。

两人同时坠落。

雷恩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金色羽翼已经转向了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炮兵阵地的飞行编队。仅剩的百余名飞行巫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俯衝准备，手中那泛著暗沉光泽的金属容器已经对准了下方正在持续开火的炮位，灵能炸弹即將被投下。

雷恩咬紧牙关，金色羽翼全力扇动，速度快到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但他的距离太远了——即便全力加速，也需要將近半分钟才能飞到那支编队的尾部。而那百余名飞行巫师距离炮阵地的垂直高度不到三百米，炸弹即將脱手。

就在这时，几十道细长的阴影如同一群无声的利箭，从高空云层的边缘笔直切出。

它们从东侧天际线的高处俯衝而下，速度快得惊人，机翼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每架飞机的机身上都印著一只展翅的猎隼图案——那是雄鹰飞机公司最新投產的猎隼二型战斗机。

飞机的双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引擎声如同低沉的雷鸣，由远及近。它们从云层中俯衝下来的角度极为精准，如同一群高速俯衝的猛禽，正对著那支已经准备投弹的飞行编队。每架猎隼二型的后座上都坐著一名身穿黑色飞行服、手持改良型大口径步枪的超凡枪手，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他们正快速调整著射击角度，俯衝气流中保持著稳定的瞄准姿態，完全无视了下方那支编队正在散开的举动，而是精准地锁定著各自的猎杀目標。

雷恩悬停在半空中，看著那些猎隼二型战斗机如同金属利箭般刺入飞行编队的阵型。后座的超凡枪手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在空中炸开连绵的火光。巫师编队的阵型瞬间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沙盘，旋翼在爆炸中折断，身影在火光中坠落。

炮阵地上，重炮的轰鸣再次响起，持续而绵密，如同一条被重新接上的钢铁锁链，再次將防线缝合起来。

雷恩放下枪，悬浮在午后的天空中，金色羽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空中滑翔、俯衝、拉升的飞机上，嘴角终於扬起一丝弧度：“这下炮兵阵地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