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上。一个时辰消肿。“

苏棠接过药膏，拧开盖子。药膏淡青色，有一股清凉的药香。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脖子上，疼痛立刻减轻不少。

“谢谢。“她说。

沈夜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苏棠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你不该强行突破金丹。“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责备，“标记激活了，你知道吗？“

苏棠苦笑：“知道。但不突破，我已经死在血影手里了。你觉得哪种更好？“

沈夜白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棠意外的话：“我送你回青云宗。“

“不用了，我自己能——“

“这不是商量。“

沈夜白走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苏棠整个人僵住了——她被一个男人公主抱了。而且这个男人是原书里要杀她的男主。

“你干嘛？！“她挣扎了一下。

“别动。你的腿伤了，走不了。“沈夜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棠低头一看——右腿裤管被划开一条口子，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把裤腿染红了。她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疼。

她安静了。

沈夜白抱着她，在林间穿行。步伐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苏棠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心跳加速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生死搏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夜白，“她小声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回答。

长久的沉默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棠愣住的话：“因为你不怕我。“

四

沈夜白带着她在天黑前赶到了青云宗山门外。

他没进山门，而是把她放在山门外的一块青石上，然后退后三步，保持距离。

“宗门里有天机阁的眼线。我不方便进去。“他说，“你自己能走吗？“

苏棠试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敷了药，血止住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她点头：“能。“

沈夜白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是'护身玉'，能抵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一次性的。“

苏棠接过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白“字。她握在手心里，看着沈夜白。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她又问了一遍。

沈夜白看着她，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苏棠读不懂的情绪。

“我杀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很久以前。她也有标记，也被天道追杀。我当时不知道，以为是她在纠缠我。我的剑……“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剑自己动了。我看着她倒下去，才知道她被天道标记了。才知道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苏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书虫。

他说的是“书虫“——那个写下编年史的第一批穿越者。原来书虫是被沈夜白杀的。不是因为他想杀，而是因为天道控制了他的剑。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找真相。“沈夜白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夕阳，“天外天、天道、标记、穿越者……我查到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明白。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有标记的人。我不想再杀错。“

苏棠沉默了很久。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瓶清心丹，倒出一颗，递给沈夜白。

“这是清心丹，可以暂时压制标记。你如果有一天也被天道控制，吃一颗，也许能清醒。“

沈夜白接过丹药，看了她一眼，收进了袖子里。

“走吧。宗门里有人在等你。“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棠，小心你身边的人。天机阁的卧底不止一个。“

他消失在山林中。

苏棠坐在青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山门。

五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门虚掩着，屋里没有灯。苏棠心里一紧，推门进去——白芷不在，胖橘不在，小青龙也不在。

桌上有一张纸条，是白芷的笔迹：

“师姐，你不在的时候，戒律长老来过了。她说要调查甜品店的事，把我们都带去内门问话了。我和胖橘、小青龙在内门客房。你回来千万别乱跑，去找大师兄。——白芷“

苏棠把纸条揉成一团。

戒律长老慧明师太来查甜品店？为什么？是因为天机阁的事暴露了，还是因为王小虎的失踪引起了注意？

她决定先去找林清玄。

内门客房在内院西侧，是一排青砖小院。苏棠找到白芷说的那间，推门进去——白芷坐在床上，胖橘趴在她膝盖上，小青龙盘在枕头边。三个看到她，同时叫出声。

“师姐！“白芷扑上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你两天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胖橘跳到苏棠肩膀上，用脑袋拱她的脸：“老板，你脖子怎么了？谁掐的？“

小青龙钻进她的袖子里，呜呜地叫。

苏棠把三个安抚好，坐下来说：“我没事。戒律长老为什么找你们？“

白芷擦了擦眼泪：“昨天下午，戒律长老带人来了小院，说收到举报，甜品店用的灵蜜来路不明，要调查。他们把店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还问了我和胖橘好多问题。然后就把我们带到内门客房，说不许出去。“

苏棠皱眉。来路不明的灵蜜？她的灵蜜都是从坊市正规买的，票据都在。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想把她身边的人支开。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白芷摇头：“没有。长老只是问话，语气挺和气的。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苏棠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戒律长老慧明师太，青云宗的老人，修为元婴期，性格古板但公正。她不太可能是天机阁的卧底。那举报的人是谁？

也许是周明远。上次在甜品店闹事被他怼回去，一直怀恨在心。也许是柳眉。也许是天机阁的另一个卧底，想借宗门的手给苏棠制造麻烦。

不管是谁，苏棠都不能在小院待了。天机阁知道她回来了，血影虽然被沈夜白打退，但随时可能再来。

“系统，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稳定金丹修为。“

【建议：后山山洞。那里隐蔽，胖橘和小青龙可以警戒。】

苏棠点了点头，对白芷说：“白芷，你继续留在内门客房，不要回小院。胖橘、小青龙跟我走。“

白芷拉住她的手：“师姐，你到底惹了什么人？我害怕。“

苏棠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怕。师姐在，没人能动你。“

白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安心的。

六

后山山洞。

就是苏棠之前“闭关“时搭度假小屋的地方。瀑布还在，溪水还在，吊床已经落了一层灰。

胖橘跳上吊床，打了个滚：“老板，这里比小院安全。我闻过了，方圆一里没有灵力残留。“

小青龙从袖子里钻出来，身形变大到一尺长，在山洞口盘成一个圈，像一条看门的狗。

苏棠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体内的金丹还不稳定，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随时可能枯萎。标记的活跃度依然高达92%，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和金丹的温热对抗。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第二颗清心丹，服下。

清凉的药力从丹田扩散至全身，标记的冰冷被暂时压制。金丹开始稳定旋转，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之前被撕裂的伤。

“系统，我的金丹能保住吗？“

【可以。但标记随时可能再次激活。宿主需要尽快找到解除标记的方法。】

“天外天。“

【是的。只有进入天外天，脱离天道的注视，标记才会失效。】

苏棠睁开眼睛，看向山洞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瀑布上，水花像碎银一样闪闪发光。

她突然想起沈夜白说的话——“小心身边的人。天机阁的卧底不止一个。“

身边人。王小虎是卧底，但已经走了。还有谁？

她想起白芷。白芷太单纯了，如果是卧底，演技也太好了。但天机阁会派一个单纯的人当卧底吗？也许正是因为她单纯，才最不引人怀疑。

她想起大师兄林清玄。他帮过她很多次，但每一次似乎都恰到好处——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好给她需要的帮助。是巧合，还是刻意？

她想起二师兄赵无妄。暴脾气、直性子、从不拐弯抹角。这种人会是卧底吗？也许正是因为他看起来最不像卧底，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她想起三师姐柳如烟。飒爽、护短、嘴硬心软。她让苏棠感觉到了姐姐般的温暖。但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呢？

苏棠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多疑是好事，但多疑到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就是病了。

“系统，你能扫描我身边的人，找出灵力异常的？“

【系统可以，但需要消耗大量摆烂值。当前余额不足。】

苏棠叹了口气。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胖橘跳上她的膝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青龙从洞口爬回来，盘在她腿上。

三天没合眼，她太累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额头——是小青龙。它在用灵气温养她的识海，帮助她恢复。

“谢谢你。“她轻声说。

小青龙“嗷呜“了一声，缩成一团。

苏棠沉沉睡去。

半夜，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胖橘的耳朵竖得像两把剑，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小青龙从睡眠中惊醒，鳞片上的金色符文亮了起来。

“老板，外面有人。“胖橘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棠摸出匕首，屏住呼吸。

山洞口，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黑影身上，照亮了他的脸——

是顾衍。

他的灰色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左臂无力地垂着，似乎断了。表情疲惫但急切。

“苏棠，“他的声音沙哑，“我看到天道清除了标记。你激活了。“

苏棠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标记。激活后的标记会发出一种特殊的灵气波动，我能感觉到。“顾衍走进山洞，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我也有标记，所以我们能互相感应。“

苏棠看着他身上的伤：“你怎么了？“

“血影追杀我。昨天在东边截住了我，我拼了命才跑掉。“顾衍苦笑着抬了抬左臂，“胳膊断了，但命保住了。“

苏棠从包袱里拿出疗伤丹药递给他。顾衍接过，干吞了两颗。

两个人坐在山洞里，沉默了很久。

“苏棠，“顾衍开口，“你的标记激活了，天道不会放过你。血影被沈夜白打退，但天机阁会派更强的人来。你需要离开青云宗。“

“去哪儿？“

“云梦泽。天外天的入口在那里。“顾衍看着她，“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想清楚——进了天外天，可能再也出不来。“

苏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顾衍，你为什么帮我？你也是穿越者，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天外天。“

顾衍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的标记已经95%了。就算进了天外天，我也活不了多久。“他看着苏棠，“但你不一样。你有系统。你可能是唯一能活下来的穿越者。我帮不了自己，但我想帮你活下来。“

苏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生死关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好，“她说，“我跟你去云梦泽。“

顾衍点了点头，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胖橘跳到苏棠肩膀上，小声说：“老板，你真的信他？“

苏棠摸了一下胖橘的头，没有说话。

她不完全信。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在山谷中回荡。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