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年多的比赛,薛长明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瞥一眼手机银行里的数字。
毕竟这也是他努力打比赛的动力之一。
这个数字从最初的五位数一路往上跳,跳过七位,稳稳地落在了八位数的区间里。
而这其中,光是比赛奖金加起来就有将近两百万。
丹麦和印尼两个顶级公开赛的冠军奖金最丰厚,韩国公开赛和樱花公开赛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其他几站低级别赛事的冠军,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躺在账户明细里。
而且队里对成绩突出的运动员还有额外的奖励,品牌方给的代言费更是夸张。
自从他登顶世界第一之后,续约的报价几乎翻了一倍。
李疏影帮他经手这些合同的时候,偶尔会感慨一句“你这身价在这个年纪,是有点夸张了”。
但薛长明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放在羽毛球圈子里算是顶流,可要是去跟网球、足球、篮球这些热门项目比起来,那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网球大满贯的冠军奖金动辄几百万——还是美元。
足球顶级联赛的替补球员,月薪可能比他一年挣的都多。
NBA的底薪合同,换算成人民币也是千万级别起步。
他这羽毛球世界第一的身价,放在那些真正商业化的体育项目里,撑死了也就是个中产水平。
他记得很清楚,2012年时,丹哥在伦敦奥运会成功卫冕,拿下了自己的第二枚奥运金牌,风头一时无两,劳伦斯世界体育奖提名名单公布,林丹的名字赫然在列。
当时国内的体育媒体激动得不行,铺天盖地地报道“华夏羽毛球选手首次入围劳伦斯”,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丹哥自己也重视,推掉了好几个商业活动,特意腾出时间去参加颁奖典礼。
出发前还在微博上发了张穿西装的照片,配文写了句“去见见世面”。
可到了现场,他发现自己坐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里,周围全是网球明星、足球巨星、短跑天王的座位,闪光灯追着那些人跑,记者们把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喊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他从红毯上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是谁。
有记者甚至侧头问旁边的同行“这人是谁”,被问的人也摇了摇头。
羽毛球世界冠军,站在全球体育最高规格的红毯上,被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不是因为他不配,而是因为那些记者根本不认识他,或者说,不认识羽毛球。
“没办法,项目热度不一样,商业价值自然就不一样。”
李疏影有一次跟他聊到这件事,一针见血地总结过,“你看人家网球、足球,全球转播权卖得飞起,赞助商排着队砸钱,羽毛球呢?”
“喜欢看的是会觉得真好看,但商业化程度跟人家差着量级呢,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项目的问题。”
这也就回到了他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话题,让羽毛球出圈,不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拿起球拍,也是为了把蛋糕做大。
只有蛋糕大了,他们才能分到更多。
话是如此,但是要去做到这一点,真的是——
“任重而道远啊!”
薛长明摇头叹了口气,把这些现在还不需要考虑的事情放置一边。
他打开了手机,看到了朱旭给他发的两条短信。
“今天要不要去打会儿球,好久没和你打了。”
“据说今天还有几个一级运动员和羽球网红会来我们家开的球馆打球来着。”
薛长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消息,挑了挑眉。
朱旭这家伙和前世的道路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出国,而是在国内上了个大学,并且跟家里要了点钱,在广陵盘下一块场地开了家羽毛球馆,取名叫“飞羽”。
开业那天薛长明正好在国外打比赛,没能到场,只能让李疏影替他送了花篮。
这家羽毛球馆的生意还不错,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常来包场,周末还得提前预约。
再加上有着薛长明这个好兄弟作为他羽毛球馆的招牌,吸引的运动员和羽毛球爱好者可以说是相当的多。
当然啊,这也不是白嫖的,薛长明在这家球馆也是入股的。
他本来打算今天继续窝在家里当废柴的,但“一级运动员”和“羽球网红”这两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再加上朱旭特意加了一句“好久没和你打了”,让他原本打算婉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有点知道朱旭的意思,毕竟他这个半月没有出现在赛场,也没有什么声音,难免有人会乱想。
再加上薛长明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球馆过,总是需要去露露面的。
这也是给他们自己的球馆做一个宣传。
嗯,也不是不行。
薛长明点了点头:“行,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然后他补发了一句:“对了,你那边有羽毛球鞋吧,我这次回来,什么东西都没带。”
手机屏幕上方立刻弹出朱旭的回复:“有的有的,我这边球馆里什么都有,到时候你直接来拿就行,都是新的,要什么鞋垫也都有,来了直接到一号场地就行。”
看到这条消息,薛长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朱旭这人,平时嘴上没个正经,但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他说有的,那就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从球馆开业那天就给他留了一套。
薛长明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准备洗漱,但中途一想,有网红过去肯定是有拍摄的,这样的话,总得把自己的形象打扮一下。
而他现在头发睡得有点翘,下颌线上还带着枕头印,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简单来说就是还没睡醒的模样。
不想麻烦的他直接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运动服,穿了个外套。
可是他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他的运动服上,是带着五星红旗和代言赞助商名字的。
飞羽球馆离他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朱旭当初选址的时候特意选在大学城边上,图的就是学生客源稳定。
更何况今天是周末,来打球的人就不止那些学生了,还有其他中年人和老年人,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场馆里传来嘈杂的击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