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62年。
今年,李君恩26岁。
县尉终于赏识了他,将他从一个干杂活的贼配军,提拔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汉军绿营。
成为汉军绿营兵的那一刻,李君恩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
或许他早已经察觉,只是,他不敢去问自己。
如果君父真的有恩于天下,平等的看待他的子民。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军队,分成满汉蒙?
而汉人,大部分只能做最低等的绿营兵?
虽然被提拔成了绿营兵,但他吃的,穿的,远不如县城中心满城里的那些老爷兵们好。
说是成为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兵,却只是在给人家老爷兵们当奴隶罢了。
李君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不管怎么说,成为绿营兵。
便能够去打仗了,去南边打那些太平军了。
这,是李君恩此刻唯一还愿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存着的一口气。
他,马上就能去南边打仗,为父老乡亲们报仇了。
而他们县城的这支绿营兵,地方团练。
刚好被朝廷抽调。
在其他同袍都垂头丧气时,唯有他,兴致昂扬。
..........
公元1863年。
朝廷的调令取消了。
太平天国最后一支顽抗的力量,石达开带领的部队,被曾国藩带兵击溃了。
石达开被曾国藩下令处死。
这场为其数年,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
结束了。
李君恩的同袍们都在庆祝,在欢呼。
他们不用被调去打仗了。
李君恩的心中,说不出来的悲伤。
太平天国起时,人们莫不是悲伤,害怕。
当时的李君恩,想的是能够借此报效朝廷,他高兴,他期待。
当太平天国彻底落幕时,人们开始欢呼,开始期待着秩序的重建。
李君恩却反倒悲伤了起来。
这场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起义,在他情绪的表现下。
反倒显得他像这场起义最忠诚的信徒。
此刻,支撑着李君恩继续往上爬的。
只剩下了忠君爱国这四个字。
.........
上帝视角,邓儒看着李君恩默默整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回到了县城绿营之中。
李君恩此刻的心气,似乎已经散了。
但他的表现上,并没有显露出心气已散的模样。
他更加的上进,他讨好自己的长官,善待自己的同袍。
那些忠君爱国之人避之不及的溜须拍马之事,他手到擒来。
他仿佛更加的上进了。
但邓儒知道。
这是假象。
他最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理想,向太平天国复仇。
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支撑他的理想,是忠君报国。
可这份理想,也摇摇欲坠。
李君恩骗得了自己的内心,骗得了自己。
但他骗不了从后世而来,还一路聆听着他心声的邓儒。
李君恩,早已对忠君报国这件事,有了怀疑。
只是他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他的家人,都已经死了。
他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只有那个师弟了。
他必须得为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活下去的支柱。
忠君爱国,便是他为自己贴的标签。
也是他为自己所找的,活下去的理由。
.........
公元1870年。
今年,李君恩三十四岁。
七年过去。
他靠着一手圆滑的人情世故,再加上自身过硬的武艺,成功的从一个绿营大头兵。
成为了当地县城绿营的外委把总。
除了正把总之外,县城绿营之类,便属他的官最大。
他还在当地娶了一个妻子,生了两个胖娃娃,给他老李家,成功的续上了香火。
而在今年,李君恩收到了一封信。
是他的师弟,那位和他在楚巫教导下一同学习傩武拳的师弟,赵三多发来的。
他在信里说。
说他学成傩武拳,下山了。
在李君恩下山的第二年,下的山。
师父说要让他多在天下看看,他去看了。
他说,他感觉这个天下,与史书上很多王朝的末年,完全不一样。
那些各色的杂毛们欺负百姓,那些当官的县太爷们,也帮着洋毛们欺负大伙。
他上山学艺前,到太平天国的治下去看过。
太平天国的人,打着信上帝的名义,都不会在华夏的土地上,帮着同样信上帝的洋毛们欺负百姓。
可这些朝廷的官员,却做了。
到底谁是贼?
他赵三多觉得,这不对,他想要做些什么。
用自己学的这一身武艺,替天下兄弟姊妹们做些什么。
面对自己师弟发来的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