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姬步履平稳，身姿端方端正，一身素色旗装洗尽浮华，在沉沉暮色里沉静得近乎肃穆。她带着神色惶急的骥远踏入院中，入目景象，死寂骇人。

努达海院里的丫鬟婆子尽数跪伏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冰凉青砖，脊背绷得僵直，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无人敢出声啼哭，无人敢抬头张望，整片庭院只剩下死一般的静默，只有细碎至极的战栗声响隐在风里，铺天盖地的恐惧死死笼罩着整座院落。青砖缝隙间，暗红血迹蜿蜒蔓延，浸染了满地落瓣，狰狞斑驳，触目惊心。

庭院中央的软榻旁，一幕惨烈光景静静铺展。

半生赫赫威名的努达海，此刻早已没了沙场将军的挺拔威仪。他浑身脱力，软绵绵瘫倚在月姨娘怀中，头颅微微歪斜，双目圆睁却空洞涣散，再无半分往日的凌厉锋芒，生机彻底散尽，只剩一具冰冷颓败的躯壳。

他坦荡宽阔的胸膛正中，一枚白玉弯月发叉深深刺入皮肉。

那钗子原是温润莹白的闺中饰物，雕琢弧度温婉精巧，本是点缀鬓边的雅致闲物，此刻却成了索命利刃。大半玉身没入胸口肌理，仅剩一小截月形钗尾露在外头，通透白玉被滚烫血色浸透，红白相缠，刺目凛冽。鲜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渗出，浸透层层衣料，顺着衣襟垂落，点滴坠地，无声积起一滩暗沉血色。

环抱着他的月姨娘，一身艳烈正红织锦旗装，在死寂暮色里红得凄厉诡异。华美红衣早已被血水浸透大半，湿黏地贴覆在她单薄身上。她静静端坐，身姿僵凝，双眼空洞无神，已然无泪无悲，彻底成了一副失魂的模样。

细碎血珠凝在她眼尾，并非女子伤情泪水，是极致绝境里崩裂的血丝，顺着下颌浅浅滑落。她唇角斑驳遍布暗红血渍，唇瓣惨白干裂，血色黏腻附着其上，艳色衣装、惨淡人面、淋漓血痕交织一处，凄绝又肃杀，宛如一场静默收场的血色焚烬。

身侧的骥远已然魂飞魄散。

骥远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骤然僵冷，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死死哽在喉头。他怔怔看着榻边惨状，眼底翻涌着惊骇、惶恐与猝不及防的慌乱，手脚冰凉彻骨，心口阵阵发紧，全然无法承受眼前颠覆认知的惨剧，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身旁的额娘雁姬，自始至终，静得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