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节目火爆，花城分赛区的决赛会场，被安排在了更大更专业的演唱厅。
舞台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灯光音响都是顶级配置，观众席也从二百人扩到了上千人。
秦苒坐在嘉宾席正中间，节目单摊开，搁在双腿上。
这节目单在上一轮比赛结束后，就定了下来。
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扫过名单上那些名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二十强里华闻占了将近一半，花映只有姚娜一个名字。
派去广西的人，昨天还打电话汇报，姚娜一直在家没出门。
环顾一圈，也没有看到夏梦溪的身影。
秦苒不由笑了笑。
她赢了，赢得非常轻松，这种感觉特别的良好。
就在她唇角含笑，睫毛轻颤的同时，忽然发现，沈南乔穿着一件花衬衫，晃晃悠悠地从通道内走了过来。
秦苒瞳孔微缩，这家伙来干什么？
沈南乔扫了眼会场，直直朝着秦苒所在走了过来。
“秦小姐，不介意坐在这里吧？”
秦苒莞尔一笑：“沈总随意，夏总呢？”
“夏总有点事，来不了。”沈南乔在她旁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得很，“我也就过来看看热闹。”
“是嘛？我还以为沈总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
“你错啦，陌生人的热闹，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若是和自己有点关系，那是非到场不可了！”
秦苒听出他话里有话，脸上的笑收了收，又很快重新挂上。
“我可是听说，贵公司仅剩的苗子，好像回老家了？你说这些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我看秦小姐貌美如花，芳龄不过二八，就不必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了吧。”沈南乔说着，冲秦苒送了个秋波。
秦苒鼻尖皱了皱：“沈总过奖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像秦小姐这么漂亮的，不给安排个大女主，那真是导演瞎了眼。”
沈南乔这话说得含蓄，秦苒也能听得懂。明里暗里就是再明摆着告诉她，又不是大女主，隔这演什么演。
秦苒噗嗤一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沈总，这可是您说的，等以后有拍电视的想法，记得找我啊！”
“一定一定。”沈南乔随口应着，目光已转向别处。
秦苒也不再多说，转回头，取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人还在么？】
很快，那边回了条消息：【再，盯着呢】
秦苒舒了口气，正要按灭手机，忽见沈南乔目光凑了过来。
她手指一顿，下意识把手机翻了过去，动作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
“沈总看什么呢？”
沈南乔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没什么。诺基亚新款啊？哎呀，我上次看见就想买了。哎呀……愁死了！”
秦苒干笑一声，将手机扣在两腿中间，屏幕朝下，掌心压着：“沈总年轻有为，手底下又有夏总那样的强兵悍将，我们是羡慕还羡慕不来，怎么会愁这个。”
“秦小姐这话说的，年轻有为有什么用，兜里没钱啊。不像华闻，家大业大，想买什么买什么。”
秦苒听出他话里有刺，没接茬，顺势将手机收回手提包中。
舞台上，灯光变幻，一个选手唱完下台，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这一场毕竟要唱原创曲目，这不仅仅考量各家资金实力，还对选手个人对曲目的理解提出了要求。
不像那些流行音乐，一开口观众就能自行带入曲词当中。
原创曲目是观众完全没有听过的，能否引起共鸣，就需要选手赋予这首歌多少生命力了。
咬字要清楚，情感要丰富，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哪里该爆发，全凭选手自己对歌曲的理解。
一旦失误，或者和乐队没有配合好，就容易导致冷场。
前面几个选手唱下来，效果只能说还可以，远达不到上一场的火爆程度。
秦苒靠在椅背上，神色并不太轻松，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这个规则是她推动的，本意是卡死花映，没想到把自己人也卡进去了。
转念一想，各家都差不多，华闻的选手好歹底子厚，拿到相应名次问题不大。
沈南乔忽然问了句：“对了，你们签走了许佩佩，给她准备了什么歌？可别浪费了怎么好的苗子啊？”
秦苒侧头看了他一眼：“佩佩既然是我签下的，当然由我们专业团队来操办。沈总，你越界了哦！”
沈南乔耸了耸肩：“我就是问问。毕竟看顺位，应该快登场了。再说……唉，算啦！”
比赛还在继续。
很快，许佩佩在相应的顺位登场。
今天的她，穿着一套晚礼服，裙摆微微拖在地上，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肩膀的线条。整个人装扮得像是一位刚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
秦苒愣了一下。
这不对。按照规划，许佩佩应该延续校园风才对。
白衬衫，百褶裙，清清爽爽的，跟她的嗓音和形象都搭。
这套晚礼服好看是好看，但太成熟了，把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女感全盖住了。
那礼服，沈南乔认得。正是在汉昌步行街买的。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抱拳看着台上许佩佩，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秦苒眉头微微皱起来。转头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助理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许佩佩为什么换了衣服。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包扣上按了一下。
算了，衣服是小事，歌没问题就行。
他们为许佩佩打造的曲目，是在民谣基础上改编的校园恋曲。
清新，干净，不挑嗓子，以许佩佩的实力，把握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只要不出岔子，这一场稳进前五。
许佩佩站到舞台中央，冲着全场观众、评委微微鞠躬。
“大家晚上好，我是186号选手许佩佩，接下来演唱的曲目是《let it go》。”
秦苒眉心隆起。
不对。这不是她准备的那首歌。
她猛地转头看向助理，助理正低头翻节目单，翻了两页，抬起头，脸色白了。
秦苒下意识地站起，马上又意识到这里是比赛现场，周围全是人。
她顿了一下，慢慢坐回去，动作很轻，像是只是换了个姿势。
沈南乔偏头看过去，脸上满是茫然：“秦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听名字，应该是首英文歌。看来，华闻这次是势在必得，连英文曲目都整上了！”
秦苒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侧头看了沈南乔一眼，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好像真的以为这是华闻的安排。
“沈总过奖了。”她挤出几个字，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舞台上，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一段钢琴前奏，低沉的，缓慢的，像暴风雪来临之前的宁静。
许佩佩站在灯光里，那身晚礼服，在暗蓝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第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秦苒的身体轻颤了下。
这病不是许佩佩之前那种软软糯糯的嗓音，是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带着力量的、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雪原上，对着风喊出来的。
秦苒盯着舞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准备的歌呢？谁换了歌？什么时候换的？
她脑子里转着几十个疑问，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因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许佩佩，正在舞台上高歌。
随着她口中的歌词飘落，台下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拔不出来，眼睛，耳朵，身体，都在跟着一个个音符走。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看手机，甚至，连前排那几个坐不住的媒体人，都定在那里，镜头举着，忘了按快门。
她闭着眼，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稳稳的，一字一句，像是在讲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副歌起来的时候，声音是一层一层往上推，推到顶，然后全部放开。
灯光在她身后炸成一片白，裙摆被风机的风吹起来，整个人犹如站在暴风雪中心。
一曲唱罢，许佩佩已有些喘息，冲着在场所有人又是一个礼貌的鞠躬。
宁静。
整个演播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舞台上残留的尾音都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许佩佩站在那片宁静里，胸口起伏着，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抖。
啪、啪……
沈南乔率先站起鼓掌，一声快过一声。
仿佛是撬开了潘多拉魔盒，疾风骤雨般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灌满整个演播厅。
沈南乔坐回椅子，冲着秦苒竖起大拇指：“秦小姐果然信守承诺，这首歌唱完，许佩佩前五是稳了，恭喜恭喜！”
秦苒尴尬一笑。
她实在想不明白许佩佩为何会临阵换歌，不过，从现场的反应来看，效果斐然，绝对要比那首校园民谣强出太多。
这首《let it go》，无论是词、曲、舞，对之前出场的选手而言，都具备超维度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