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话音刚落。
头顶上方,隐藏在房梁阴影里的,数根黄铜传音管中的其中一根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随即。
一个拇指粗细的细竹筒从管口滑落,掉在桌面上。
灰影拧开封了火漆竹筒。
从里面倒出一卷纸条。
他就着门口昏暗的光线迅速扫了一眼。
“呵。”
灰影轻笑一声,将纸条在指尖搓成细屑,我们的人跟丢了。
连抄录他的任务清单也都被烧掉了。
这家伙也防着我们呢。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之前出现过的沉闷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漠然:
“只要能为我们所用,便由他去。倒是他说的粮灾之事……你尽快安排可靠人手,分几路去上游和邻近产粮区核实一下,这事很重要。”
“明白!”灰影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挥了挥手。
门口那盏一直亮着的、带着绿色铁皮灯罩的电灯泡,啪地一声熄灭了。
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消失。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再无声息。
……
一刻钟后。
凌云走进了闸北区那片,迷宫般杂乱拥挤的棚户区深处。
再次回到流星的安全屋。
他将伪装工具包、银行存折,以及那袋千面胶泥,全都藏在这间屋内。
随后。
凌云从怀中取出三支檀香。
在那简陋屋子的香炉里点燃,看着淡白的烟气笔直升起,融入昏暗的光线。
“凌爷,您有什么吩咐?”
流星的魂魄出现。
“一周之内,你就在这里守着。”
“明白!”
交代完毕。
凌云卸掉妆,恢复了本来容貌,离开了房间。
五分钟后。
凌云已经出现在,通往一品香茶楼的大道上。
此刻天色已黑。
码头的喧嚣已经过了巅峰。
只有一些加急的货物,才会擦黑连续搬运。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汗味、江水腥气和隐约的货物尘土味。
跟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
凌云还没真正踏入码头区,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
往常虽也有力行的打手巡视。
但今天。
码头各个出入口的警戒明显森严了许多。
身穿统一黑色功夫衫、腰间鼓鼓囊囊别着短棍或斧头的汉子,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码头区域的人。
每个人都被拦住。
需要熟识的工头或小把头出面担保、登记入册后才被允许放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
凌云立即驻足停下。
在一个卖大饼油条的小摊旁,佯装买吃食,目光却越过人群,眺望着码头入口这不同寻常的阵仗。
“师爷!凌师爷!您可算来了!”
几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
凌云转头。
看见昨天在北平医院门卫室外听候差遣的那几个弟兄。
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都带着恭敬和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
“师爷!”
他们顺着凌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码头入口那些精悍的打手,随即压低声音,凑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