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砚看著这温情融洽的一幕,眼底本是漾著浅浅的笑意,心中亦是宽慰。
他素来希望姐弟二人亲近和睦,消解过往所有隔阂,玉奴能得李君珩善待,於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看著小儿子愈发肆无忌惮、全然失了规矩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轻咳一声,出声低低呵斥:
“玉奴,安分些,大殿之上,不可无状。”
语气不重,带著几分无奈的纵容,並无半分真的苛责。
窝在李君珩怀里的玉奴闻声,非但没有鬆开,乌黑的眼珠轻轻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小小的狡黠。
他像是早有准备,一只手依旧牢牢抱著李君珩的腰身,另一只小手飞快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保管得妥帖平整的纸契。
纸张被他捂得带著孩童掌心的温热,边角被反覆摩挲得微微发软。
他仰起白嫩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眸死死盯著李君珩,语气真挚又郑重,掷地有声:“姐姐!这是爹爹和祖母给我的铺子地契!”
小傢伙认认真真地献宝,一字一句格外诚恳:
“我听府里的人说,姐姐常年驻守边疆,养兵支出极多,开销浩大。
弟弟年纪小,没有什么贵重物件能送给姐姐,唯有这两间铺子日日盈利,还算殷实,我便把它们都送给姐姐!”
李君珩垂眸看著怀中孩童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望著他小手紧紧攥著的几张地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眼望向身侧站著、神色万般无奈的谢砚,轻声带著几分戏謔唤了一句:“爹?”
一声称呼轻柔落下。
谢砚此刻简直是一脸生无可恋,心头哭笑不得又万般无奈。
他早知晓自家小儿子心性单纯,自遇见李君珩后便满心满眼都是这位长姐,妥妥的胳膊肘往外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耿直至此,连他精心为他攒下的、留作日后傍身的“棺材本”,都毫不犹豫地尽数送给了李君珩。
玉奴年纪尚幼,不通世俗钱財,这两间临街旺铺是他和母亲特意掛在孩子名下,专供他常年积攒零花钱、日后无忧的依仗,也是孩子名下仅有的私產。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天真的幼子解释,堂堂镇守边疆、俸禄丰厚的临川公主,身家丰厚,根本不缺这两间铺子的银钱。
罢了。
谢砚在心底轻轻一嘆,皆是自己的孩子,姐弟相亲,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终究不算外人。
他无奈摇头,温声开口妥协:
“拿吧拿吧。这些铺子本就是掛在玉奴名下,给他攒些零用的,既然他心甘情愿送你,你便收下。”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怀里黏著人的幼子,认真叮嘱:
“但玉奴,你可要记好,铺子送予姐姐后,日后便再无铺子分红,你的零花钱便只剩府中月例,往后若是缺钱好物,可不许再来找为父哭穷。”
玉奴半点犹豫也无,抱著李君珩的腰身亲昵地蹭了蹭,软糯的声音无比坚定:“不买不买!我什么都不要!”
他睁著澄澈纯粹的眼眸,字字赤诚:
“我所有的东西,都愿意留给姐姐!我听闻姐姐养兵护民,开销巨大,这些银钱给姐姐,用来买粮草、铸兵刃,守护边疆百姓,这才是最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