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镇北军眯眼戒备上前:“寧老大,要不要出手阻拦?”
寧远抬手示意不必,转头看向神色惶恐的王泉:“这里很快便会有好戏看了,王大人最好不要私自逃窜,不然错过了这场大戏,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说完,寧远径直朝著山坡上的赵建鄴走去。
赵建鄴满头大汗,不等寧远开口,抓住他的胳膊便往后拉扯,语气万分急切。
“现在什么话都別说,马上跟老子走!”
“別再想著攀附权贵、改换门第,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我早在山脚备好快马与乾粮,打通了出城密道,现在动身,你能活。”
寧远面色陡然沉下,眸中浮现一抹杀意。
赵建鄴浑然不知,只顾拽著他快步奔走,喘息不休:“我预感不夜城即將大乱,再迟就来不及了。”
他骤然驻足,回身望著寧远:“金银权势皆是外物,好好活著,才胜过一切。”
山风拂过荒坡,野草簌簌飘摇。
寧远皱眉道:“大人,你明知城內有大事情发生,为什么不自己独自逃命,反倒冒险上山专程找我?”
“我跟你非亲非故,不至於吧?”
赵建鄴露出一抹苦涩笑意:“大乾朝野腐朽,世道不堪,我心知肚明。”
“可我不过一城守校尉,区区螻蚁,根本无力左右时局。”
“我执意来救你,大概是为弥补亏欠我弟弟的愧疚吧。”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活不成了,索性一吐为快。
“早年我兄弟二人一同投身南方军营,见惯沙场生死,对往后出路,也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我只求安稳度日,能在军营混一口饱饭,苟全性命便足矣。”
“可我弟弟年少气盛,心气极高,一心想要征战疆场、建功立业,搏一份前程。”
谈及此处,赵建鄴满心悔恨,语声有些痛苦:
“后来我俩爆发激烈爭执,他一气之下,远赴战事最密集的北方边境。”
“之后呢?”寧远追问。
自己前世爹不疼,妈不爱,除了別墅跑车就美女。
表面瀟洒,可內心却是空虚一片。
唯一真正关心自己老爷子,在自个入职大学教师后,突然离开了人世。
而在这里仅存的大哥,也早早死在了南方第一场衝锋,后来听说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是被一箭身穿了肚子,后方铁骑衝上来,踩碎了他的脑袋而死。
最后也必然是落得个尸骨无存、葬身荒野。
赵建鄴將寧远前世思绪拉回现实,“此后数年,我再没有收到过他的音讯。”
“等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驻守的边境彻底沦陷的噩耗了。”
“什么地方?”
“宝瓶州,”赵建鄴哽咽道,“他在宝瓶州驻防多年,一路拼至將军麾下千总,统辖千人,远比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守城校尉风光太多。”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赵……”
赵建鄴话音未落,身后金樽琉璃楼的方向,轰然爆发山崩海啸般的廝杀巨响!
裹著火油的箭矢漫天倾泻,尽数朝著衝出楼宇的江湖人马覆盖而下。
烈焰燎原,惨叫此起彼伏,转瞬化作人间炼狱,灼热风浪裹挟血腥气席捲山野。
“快跑!”赵建鄴汗毛倒竖,死死拽著寧远向山下狂奔。
寧远没有抗拒,隨他一同疾行。
俯瞰整座城池,不夜城守军与镇北军已然全面廝杀缠斗,昔日繁华城池,处处燃起烈火,沦为一片火海。
奔至山脚,赵建鄴將马韁狠狠塞进寧远掌心,厉声催促:“快上马,顺著这条路出城!”
寧远佇立原地,纹丝不动,静静望著焦灼万分的赵建鄴。
“发什么愣?被嚇傻了?感激上马啊!”赵建鄴厉声怒吼。
寧远依旧不动,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眸光幽深。
赵建鄴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先是茫然,再惊疑,最后隨著四周镇北军走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你早就料到他们会动手?”
寧远轻轻頷首:“知道。”
赵建鄴踉蹌后退数步,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紧盯寧远,浑身震颤。
“你是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