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野恼怒之余后悔。
疏忽了。
自己竟疏忽了这群畜生毫无底线的卑劣。
以为离开旭日城,斩断过往,便没事了。
却忘了这世上,总有些疯狗般的渣滓,不敢咬人,却会撕咬人曾经踩过的泥土。
周显的憨厚,张大田的直爽,马金花泼辣下的善良,刘老佝一招一式教拳的认真。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陈东野脑海中闪过。
他们和自己並无深交,甚至可能因自己当时的拖累而吃过苦头。
但这份因果,终究因他陈东野而起。
如今却被牵累至此,受尽非人折磨,生死不知。
“默老。”
陈东野的声音响起,杀气腾腾。
“去旭日城。”
“找到周耀祖。”
“杀了他。”
车厢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陈东野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略一沉默,声音再次响起。
“找到周显,张大田,马金花他们,如果他们还活著。”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曙光城。”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青玉小院。
陈东野回到家。
默老身影已然消失,很快出了城。
接下来的七日。
陈东野在礪锋院的课照上不误,王奇讲述的炼气法门,精神秘术,一丝不苟地听。
每日一百红晶的份额也按时领取,回来便投入修炼。
他不再和徐哲笑闹。
石峰等人看他脸色阴沉如水,不敢靠近。
回到小院,他便一头扎进静室。
炼化红晶。
炽热的火行灵气被他粗暴地引入体內,一部分丝丝缕缕融入那层淡金色薄膜。
另一部分,则是逐渐尝试凝聚在气旋。
消化红晶后。
他开始炼化妖魔精血。
每一次吞服,都像是在体內引爆一颗炸弹。
狂暴混乱的能量衝击著筋骨皮膜。
……
这日清晨。
风雪初霽,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陈东野正在喝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厅堂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股夹杂著血腥,尘土和长途跋涉风霜的寒意捲入。
默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脸色透著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走到陈东野面前,双手奉上一封信。
信封是新的,但带著风尘僕僕的气息。
陈东野放下碗筷,接过信。
猩红的眼眸落在默老身上片刻,才缓缓拆开。
信纸展开,上面是几种截然不同的笔跡。
陈东野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前面的字体娟秀却虚弱,像是强撑著书写,
“陈大哥后面被涂掉,改成陈少爷,我是马金花。
谢谢您还记得我们这些人,还派那么厉害的老先生来救我们。
我和周显还活著,刘老他没熬过来。
老先生给了我们银钱治伤,但我和周显商量好了,不去曙光城了。
您是大人物,前程远大。我们乡下人,去了也是您的拖累,您的大恩,这辈子记在心里了。”
后半部分的字体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狠劲:
“东野哥,我是张大田,我还活著。你给的银子我收下了,当盘缠。
我不去曙光城,我要去镇远鏢局,听说那地方不问出身,只要敢打敢杀。
等哪天我张大田混出个人样,再回旭日城,到时候请你喝酒。”
署名处,还用力按了个脏兮兮的血手印。
陈东野默默看完。
厅堂內一片寂静。
他缓缓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猩红的眼眸望向门外灰白色的天空,晨光刺眼。
刘老死了。
马金花和周显选择留下。
张大田出门走鏢。
陈东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开饭吧,青禾。”
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肉粥,大口吞咽起来。
粥有些凉了,滑入喉咙,带著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