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汉东省,省政府大楼。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这是一个极其放鬆、甚至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姿態。
坐在他对面的,依然是汉斯猫工业部副部长施密特,以及高卢鸡的经贸特使皮埃尔。
只是这一次,两位欧洲高官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傲慢与矜持。
他们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经歷了长时间的焦虑与失眠。
“祁省长。”施密特率先开口,语气中透著难以掩饰的急迫,“欧洲的局势,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们需要吕州新城的能源技术支持,越快越好。”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明前龙井,轻轻拨弄著杯盖。
茶香裊裊升腾。
“施密特先生,汉东一直非常关注国际局势。”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对於欧洲面临的能源困境,我们深表同情。但同情,不能当饭吃。”
祁同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著一种看透底牌的锐利。
“半个月前,我们谈好的条件是,欧洲企业將核心產能转移到吕州,我们提供能源配额。”祁同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据我所知,你们回去之后,只是在走审批流程。那些真正核心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生產线,连一颗螺丝钉都没装船。”
皮埃尔面露尷尬,试图解释:“祁省长,您知道的,欧洲的工会力量很强大。跨国搬迁需要时间去安抚工人,而且……”
“皮埃尔特使。”祁同伟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时间,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成本。汉东的吕州新城,基建每天都在烧钱。我们等不起,欧洲的工厂,恐怕更等不起。”
这是一记重锤。
直接敲在了欧洲人的软肋上。
施密特咬了咬牙,身体前倾:“祁省长,您直说吧。汉东现在需要什么?”
官场上的谈判,讲究的是图穷匕见前的层层铺垫。
祁同伟没有急著开价,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
秘书立刻走上前,將两份厚厚的文件分別放在施密特和皮埃尔面前。
“这是汉东省发改委最新擬定的《吕州新城外资准入与能源配给补充协议。”祁同伟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
施密特翻开文件,只看了两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协议上的条款,堪称苛刻。
汉东不仅要求欧洲企业將最核心的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中心、极紫外光学镜片生產线全部整体搬迁至吕州。
更致命的是,协议规定,这些企业在吕州生產的所有核心部件,汉东省属国资企业拥有优先採购权和技术共享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產能转移了。
这是在连根拔起欧洲的工业皇冠,然后种在汉东的土地上!
“祁省长,这……这太苛刻了。”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发抖,“技术共享?这等於剥夺了我们企业的核心竞爭力。国內的议会绝不会通过这样的协议!”
“施密特先生,帐不是这么算的。”祁同伟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极其高明的算计。
“技术留在欧洲,没有电,它就是一堆图纸。搬到汉东,有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你们的企业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大幅降低生產成本,重新占领全球市场。”
祁同伟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至於技术共享。汉东绝不白拿。我们將以省国资委的名义,向这些合资企业注资。利润分红,一分不少。我们甚至可以开放部分国內的军工和航天採购订单。”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块做大的蛋糕,哪怕只分一半,也比守著一个饿死的空壳强。两位都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吧?”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施密特和皮埃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他们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