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积极参与匈牙利和平分割,义大利王国成立等大事的时候,他的內阁总理也在进行繁忙的正事,先是在正式宣布奥匈帝国解散之前,完成了让奥地利帝国议会和匈牙利王家议会同时批准了奥匈帝国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的条约,接著又在年底之前,完成了跟德意志关税机构的对接工作。
整个奥地利帝国的海关,加入了大量德意志帝国的关税监督,开始修改税则,跟德意志帝国採用一样的关税制度,以现在的规模体量来看,基本是德意志帝国吞併了奥地利帝国的海关机构一般。
大量普鲁士口音的关税人员来到奥地利工作,这就是德意志关税同盟的特点,依附於普鲁士。以奥地利的体量,其实用不著依附於普鲁士,可时间这个魔术师完成了这个魔术。一开始普鲁士关税同盟,只是普鲁士为了自己不想接的东西部领土之间的贸易,跟分割王国东西领土的一群小邦国和自由城市签订的贸易协议,免除了过境关税。后来逐渐发展到了整个北德意志地区,由於关税同盟始终都是普鲁士的贸易量占主要部分,因此关税同盟中主要的税务人员一直由普鲁士派遣。现在普鲁士吞併了除奥地利外的整个德意志,拥有4000万德意志人口的这个同盟就拥有了压倒奥地利的规模,所以奥地利就这样被吞併了。
这就好像美国的移民中,数量最大的早就不是英格兰人,他们先是被爱尔兰人超越,再被德意志人超越,哪怕德意志人因为美国內战期间大量涌入参军,获取土地,人口因此超越了英语民族,可因为美国社会早就已经英语化,原子化加入的德意志人明明数量更多,却反而一点点被英语民族同化,说起了英语。
普鲁士就是这样,靠著体量先融化了小邦国,接著是整个北德意志,然后是南德四邦,最后连奥地利也吞了进去。
关税同盟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约瑟夫纺织城明显的红火起来,发往德意志地区的火车拉满了一车车面纱、棉布甚至成衣。
这个纺织城,是由一群类似卡尔鲁格那样的年轻奥地利工程师建造的,他们参与了维也纳推倒古老城墙后的现代化大改造时期长期的市政建设工程,只是因为年龄关係,还没有功成名就。
弗朗茨招募了一批这样的建筑师,提供了一切自己能想到的思路,让他们发挥想像力在这个时代具现出来。
最后的成果是一座沿海的,狭长的,中间由一条铁路线贯穿,两边整齐排列著一座座巨大厂区的狭长城市。
当从科佩尔驶来的火车,拉著送到港口的埃及或者奥斯曼帝国的棉花,在一座座厂区的站台停靠,卸下棉花,装载成品,等驶出工厂区的时候,之前满载棉花的车厢,已经装载满了面纱和棉布。
这是一座专门为生產,而不是生活而打造的城市。地理位置上毗邻小港口科佩尔,而不是的里雅斯特,主要原因是当时选址的时候,的里雅斯特的义大利人给工程师们没有留下好印象。
的里雅斯特的人口主要是义大利人,城区占了四分之三,城郊下降到略少於半数,並不是所有义大利人都是古罗马时期的拉丁人后代,在漫长的时期,他们跟亚得里亚海对面的义大利半岛居民和城市贸易,流动,文化互相影响,人员互相交流,从义大利持续不断的接受文化,也接受了一些不好的风气,比如黑手党。
作为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黑手党盛行,治安始终不是很好。当考察人员在的里雅斯特做考察的时候,遭遇了一起义大利黑手党对少数斯洛伐克民族聚居区的暴力事件,这让他们担忧工业园建造在的里雅斯特附近会受到同样的衝击。
当他们沿著海岸线往南,来到科佩尔的时候,看到这里主要是斯洛维尼亚人,治安相对较好,而且港口管理机构比较积极,对於来自首都的考察团很友好,听说是皇帝要在这里兴建工厂的时候,提供了很多便利,於是他们选择將工业园建造在这座小港口附近。之所以依託港口,主要是为了节省投入,港口成熟的设施,能够分摊建设成本,当然,如果將来规模扩大,也保留了自建港口的位置。
如今这座约瑟夫纺织城已经运营三年多,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已经小有名气。第一年入驻的工厂只有三座,还是皇帝本人出面,用私人关係从波西米亚地区招商引资的,投资者是波西米亚的捷克工厂主。他们听取了皇帝的设想,建造大型综合工厂,工厂拥有从原棉梳理到纺纱、织布,到印染的整套生產设施,集约化,规模化,降低成本,增加利润。
这三座工厂一开始並不顺,进口原料渠道没建立起来,各种成本都很高,在这里採购的棉花一度比在布拉格还贵。皇帝动用了一切手段,为他们担保借来了低息贷款,通过外交渠道邀请义大利商船、英国商船开闢航线,跟汉堡的大贸易商订购长期订单,最终打通了一条稳定的原料渠道。
三座工厂1868年开始运营,1870年终於盈利,而且利润颇丰,因为皇帝还介绍了一大笔订单给他们,来自战爭中的棉纱需求,给军队的上百万套军装订单。三座大工厂的盈利吸引来了更多的工厂,一大半都是从波西米亚搬来的,可今年初竟然搬来了一大批法国工厂。
受战爭因素影响,法国一些工厂主无法正常生產,资本是不分国籍的,他们发现正跟法国交战的奥地利在发展沿海纺织业,经过考察便有一家过来投资。法国有大量的工业资本,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发展又到了上限,要么像其他前辈那样转变成金融资本,失利阶层,要么只能忍受生產资本稳定但微薄的利润。这家是不愿意变成金融资本,还想继续从事生產的工厂主。他都不需要盈利,就吸引来了大批困境中的同行。
工业园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宗旨是提供最好的服务以让投资者盈利为目的,围绕这个目的工业园集中解决工厂生產之外的任何问题,包括提供上门税务服务,安全的环境,便捷的交通,以及低息贷款。有一个银行专门为投资办厂的工厂主提供这类融资服务,银行名叫约瑟夫银行,是一家维也纳流行的股份制现代银行,哈布斯堡家族是该银行的大股东。
这些条件自然很吸引法国资本,但真正让他们下决心大量投资的,主要是市场。法国战爭影响了市场稳定,可德国、奥地利帝国两个国家的市场是很有吸引力的,於是当奥地利帝国將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的时候,法国资本家敏锐的意识到投资奥地利纺织业,將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行业。
於是战爭尚未结束,法国人就大量投资。等他们的工厂开工之后,关税同盟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庞大的市场,一列列火车满载纺织品经过奥地利发达且高效的铁路网输送到德意志地区。而他们的祖国,在未来不知多久的时间內,很可能长期萧条。他们还听说,因为財政困难,梯也尔政府有意提高关税,改变拿破崙三世时期大量从英国照搬的自由贸易政策。
法国资本带来了很多变化,他们引入了巴黎时髦的纺织品生產线,法国的机器设备,甚至吸引来了新的原料渠道,来自美国的棉花经销商,甚至直接进口英国面纱进行纺织。
理论上从美国运来的棉花,英国买来的棉纱,进行加工后在德奥关税同盟区应该没有竞爭力,可问题是这个关税同盟始终採取的是高关税政策,保护境內工业品市场。而对棉花包括棉纱、木材等原材料施行的是免税政策,鼓励出口,限制进口。从而实现了一个4000万德意志帝国人口和3000万人口的大关税区。这个超过7000万人口的大市场,是目前欧洲除了英国外任何市场都无法比擬的。法国人口太少,俄国民眾太穷。
更让法国人看中的,还有德意志地区,尤其是北德意志地区的纺织业一直都不强大,大量进口英法纺织品。虽然普鲁士有发达的西里西亚纺织工业区,但受限於原料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根本无法跟靠海的约瑟夫纺织城竞爭。况且那里的產品產量不够大,质量也不够好,出口俄国还凑合,很难在柏林、法兰克福这样的大城市跟法国纺织品竞爭。
法国人很快就发现自己来对了,儘管不可能得到政府的大订单,民用市场就足够庞大。已经进化到能跟英国纺织品一较高下程度的法国大工厂,在这里根本没有敌手,顿生一种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无敌寂寞感。
工业区集中的布局,让他们节省了成本,降低了周转速度。即便是英国兰开夏郡最大的纺织厂,也不一定有能力建造自己的火车站和铁路线,可在这里,大家可以共用一条专门修建的铁路,便利的送往港口码头。人力成本同样很低,这里的工资水平,几乎可以跟贫穷的义大利相比,只有不到法国工人一半的工资。
成本低,销路大,周转快,想不发財真难啊。
於是在纺织城建立,摸索了三年之后,突然爆炸式的增长起来。
增长也会带来新的问题,纺织城的女工主要来自附近乡下的斯洛维尼亚人,隨著厂区扩大,交通就成了问题,许多工厂选择用自建宿舍的方式来吸引女工,但有的工厂发展太早,已经没有了开发宿舍的土地。
这是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工程师们从集中使用铁路得到了灵感,既然交通运输这种工具可以共用来分摊成本,住房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个大胆且新颖的女工城设想被提了出来。
弗朗茨大力支持,用铁路修到內陆较远的,土地更加便宜的地方,集中修建大量的乾净整洁的宿舍,居住区提供各种便利条件和设施,以优惠的价格租给工厂女工。每天有火车定点往返工厂区,只要居住的人口足够多,成本就会足够低。
渐渐的,在几年之后,工业园的建造和管理者们,摸索出了一套围绕生產为目標的全体系管理模式。
不久这套模式,就藉助德意志关税同盟的大风,乘风而起,兴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