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焰灵姬说,“但现在不去,以后更不敢了。”
秦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一步迈入裂缝。骨刃在他手中亮起,刀身上的星辰银河前所未有地璀璨夺目。混沌之眼全力运转,他在裂缝的另一端看到了一片无边的混沌之海。漆黑、翻涌、混乱,没有法则,没有秩序,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参照物。但在他踏入外域的一剎那,他体內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混沌圣道,不是混沌九变,而是比这些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他在归墟殿后山种芋头时,曾经无意识触碰过的一种感觉——万物生长、枯萎、再生长,循环往復,无穷无尽。那不是法则,不是本源,而是一种道。
守护之道。创造之道。生生不息之道。
秦元握紧骨刃,迎著混沌之海深处那道正在注视著他的目光,一步踏出。
身后,七星塔的钟声又一次响起。这次不是七声,而是一声悠长而雄浑的轰鸣,像一座沉睡了十万年的灯塔在为他送行。
塔中石像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外域没有天空。
秦元踏出裂缝的第一步,脚下踩到的不是大地,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方是翻涌的混沌乱流,五顏六色的光芒在乱流中炸开又熄灭,像是无数个微型世界的诞生与毁灭被压缩在了一瞬间。薄膜本身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凭空悬浮在混沌之海中,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別踩边缘。”秦元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裂缝中往外走的七女,“薄膜的承载力有边界,边缘会碎。”
焰灵姬的脚刚伸出去一半,闻言又缩了回来,踩在秦元刚踩过的位置上。她低头看著脚下翻涌的混沌乱流,火焰在她拳头上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这就是外域?”她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
“更嚇人一点。”焰灵姬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怪物,铺天盖地的魔气,一进来就得打。结果就这么一片……什么都没有。”
秦元没有接话。他的混沌之眼已经在运转了,穿透薄膜,穿透混沌乱流,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这片混沌之海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所有东西都被混沌化了。法则、物质、能量、甚至时间本身,都在混沌之海中被打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重新组合,再被打散,周而復始。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有序的存在都会被混沌吞噬,化为无形。他们脚下这片薄膜,是唯一能承载有序存在的稳定层——这是封印通道的力量在外域的延伸,是十万年前那个白髮守护者用残躯换来的最后一片立足之地。
苏瑶走到秦元身边,混沌圣体的感知力让她同样能感受到这片空间的异常。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掌按在薄膜表面,闭眼感知了片刻。
“薄膜在变薄。”她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秦元能听到,“边缘的厚度比中心区域少了三成,而且还在持续衰减。按这个速度,最多十五天,这片稳定层就会从边缘开始崩溃。到时候我们脚下的薄膜会碎成无数块,下面就是混沌乱流。”
“够了。”秦元说。
苏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宝。那是叶无极在她出发前塞给她的东西,叫“定星盘”,能在混沌环境中標记方位,防止走丟。她把定星盘固定在薄膜中央,朝里面注入了一道混沌本源。定星盘亮起,射出一道光束,直直地指向来时的方向——那是封印裂缝的坐標。
“从现在开始,定星盘的光束指向哪里,哪里就是回家的路。”苏瑶转过身,面对其余六女和秦元,“不管走多远,只要光束还在,就能找到回去的方向。如果光束消失了——”
“不会消失。”秦元打断了她。
苏瑶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她太了解秦元了,秦元说“不会消失”的时候,不是在安慰人,而是在下死命令。他给这片薄膜下了死命令,让它必须撑住,它就一定得撑住。至於怎么撑,那是他接下来要想的事。
“走。”秦元提著骨刃,朝薄膜延伸的方向走去。
混沌之海中没有方向,但薄膜的延伸是有方向的。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封印之力的延续,十万年前那个守护者用自己的力量在混沌之海中铺出了一条路。路的尽头,就是当年他斩破外域通道的位置,也就是混沌之海中那个不断侵蚀太虚边界的源头所在。
沿著这条路走,一定能找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薄膜的宽度开始收窄。最开始他们可以七人並排走,现在最多三人並排,两侧的边缘已经清晰可见——薄膜之外就是混沌乱流,五顏六色的光芒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翻涌,偶尔有一缕混沌气流撞击在薄膜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油滴在冰面上。
“前面有东西。”剑无双忽然开口。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剑无双的视力是七女中最好的,她的玄冰圣体能在极远距离感知到温度的变化,而在外域这种没有温度概念的地方,她能感知到的是“存在”本身的变化——有东西在靠近。
秦元举起左手,示意眾人戒备,同时混沌之眼全力运转,朝剑无双指的方向看去。
薄膜的前方大约三里处,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悬浮在混沌乱流之中,没有眼眶,没有身体,就是一只孤零零的眼睛。眼珠是灰白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缝,正在缓慢地转动著,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空间。它的扫描方式不是用视线,而是用一圈一圈扩散出去的灰色波纹,波纹扫过的地方,混沌乱流的翻涌会出现短暂的停滯。
灰白色的波纹朝薄膜方向扩散过来。秦元来不及多想,將骨刃插入薄膜,以刀身为圆心布下一道混沌护盾。灰色波纹扫过护盾,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没有被穿透。
波纹过去了。那只眼睛的竖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似乎没有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