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年过去,苍茫诸域的鬼蜮余孽、道威余波虽已平復,但那些崩碎山河,覆灭族地,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復的。
万族也因此蜷缩各自疆域,提防万方,舔舐伤口。
而人境则趁此良机,一路扩张。
边疆防线外推三百里,新辟灵田十余万亩,商道开通四境,各地仙宗、氏族更是在这几年间涌现出不少天骄才眾,也是气象一新。
尤其是太亘山,虽然周元一尚未前去坐镇,却也有三君落定其上。
明昭天君更將洞天西移,族裔迁山,於其中推演明道;藏锋、元剑二君教化圣地,宏传剑道,引得人境腹地剑气冲霄,明道映寰。
而周庭治下,古武、炼、土等诸般传承並驱而行,也引各方趋之若鶩。
尤其是当年那个断臂登阶的少年郎李戡,斩妖邪於南荒,祭故里於北地,一朝犬兽啸天如神临,贪狼真意加持身魂,一朝踏入炼神境界,比肩玄丹真君,为周庭册封大员,镇守南关。
如此消息传出,也让古武之风席捲四方。
……
九霄寰宇,道台之上。
罡风呼啸不休,將云海撕裂出一道道灰白裂口,却又旋即弥合。
道人、道衍盘膝相对,道韵內敛深沉,瞧著就像两个寻常山野道人无异。
此刻,道人目光越过重重虚空,落在南关那道桀驁身影上。
贪狼踞臂,兽眼凶煞,周身兽纹蔓延如墨,但气势不似寻常玄丹真君那般內敛沉凝,反倒是一头隨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倒是有几分当年周修武的影子。”
道人收回目光:“只是路数不同。”
古武新法发展到现在,他自然也能瞧出其中不同。
若说周修武、韩世岳所修,是从无到有凝结种子,再一点点让种子发芽、茁壮成长,最终参天大树。
而如今的古武新法,则是先筛心性,就像是恆定其是否有能力种植,再直接赐下种子,往后只要不断施肥、打理,让其长得茁壮成树即可。
这古武新旧之法,要说孰优孰劣,却是不好定论。
毕竟,虽然古武旧法对道途感悟更深刻,战力更胜些许,且融匯为一体,但其传承艰巨也是不改的事实,若是发生意外,那都可能传承断绝,道统衰微。
且就算不发生意外,只是按部就班地传承,那亦有断绝的可能。
而古武新法,其確实有感悟浅薄,战力较弱,且难以推陈出新、走出己路等诸多弊端。
但其极大地降低了古武修行门槛,更从根本上拔高这一道底蕴,单是这两点,就足以弥补一切弊端,更別说那些弊端本就算不得是缺点。
毕竟,芸芸眾生中的九成九,穷尽一生都触及不到玄丹门槛,就更別说玄丹高转,乃至是更高的大道果位。
古武新法能让他们轻鬆媲美炼气、化基,就已胜过绝大多数道统。
至於推陈出新什么的,只要底层夯盈,就算天骄人杰万中无一,余眾皆是烂泥,也亦可堆泥为塔,其上生皓莲。
想到这里,道人望向道衍:“那些古武修士,如今是什么態度?”
道衍摇了摇头,阵盘光华暗转:“不太理想,如今主要持两种说辞。”
其伸出手指,虚点说著。
“其一,便是言说观望。”
“言道宫威势虽有,但离所想还差得远,要等壮盛之后再做计较。”
“其二,便是天地厌之。”
道人眉间微动,道衍继续开口。
“那几位藏於秘境绝地的古武强者,修的皆是旧法。”
“天地不容,遁入秘境苟延数百上千年,对新法能否扛过天意本就心存疑虑。”
“更不愿將毕生真意融入道宫,万一有所差池,等同古武一道覆亡。”
道台为之沉寂,风过无声。
道人没有开口,只是垂眸思量,良久才说了一句。
“急不得。”
道衍看了他一眼,淡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