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被自己一拳砸进地板的源稚女。
“你小子挺幸运的。”
他垂眸看着深陷地板、周身碎石飞溅的少年。
“我在不断变强,如今对自身力量的把控还不算好,即便刻意收着力,也有可能一拳打死你。”
源稚女断裂的肋骨传来尖锐剧痛,温热的鲜血出现在他身上那件血红色广袖和服。
只是层层衣料将血迹遮掩,只在领口、袖口处渗出淡淡的猩红。
源稚女原本纵声大笑的声音收敛,却依旧喜笑颜开。
他嘴角溢着血沫也毫不在意,轻声呢喃:“真好。”
被一拳砸进地板,真好。
被一拳打断肋骨,真好。
被一拳打出鲜血,真好。
他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被这剧痛击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狂喜。
王将对他而言,是如同大山般压在他头顶的阴影,让他始终活在操控与恐惧之中。
不是他打不过王将,而是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打过王将。
他又会被王将的梆子声呼唤出风间琉璃的人格,很难找到机会杀死王将。
眼前这男人,能一拳就将他这个化身为鬼的存在击倒,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这一拳已然留手。
这般力量,远超王将所能企及的上限。
王将再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也绝无幸存的可能。
源稚女抬手,用染血的指轻轻抹过嘴角的血渍。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断裂的肋骨牵动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一个能碾压王将的强者出现。
他会付出所有,换取对方出手杀死王将。
项羽看着神色带着偏执狂喜的源稚女,缓缓开口:
“你脑子要是没病,就是对你那首领王将恨到了骨子里。这么看来,源稚女你化鬼的事,果然另有隐情。”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源稚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你长得不是和源稚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只不过比他更阴柔些。”
在项羽看来,这兄弟俩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实在没必要这么惊讶。
可事实是,想认出两人是两兄弟,难度极大。
一来,能同时见过源稚生和源稚女兄弟俩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源稚生以源家家长、执行局成员的身份活跃,而源稚女化鬼后隐匿于猛鬼众,鲜少以真面目示人。
二来,源稚女本身容貌偏阴柔,又痴迷戏剧。
平日里他总爱描眉施粉、身着和服,妆容与穿搭添了几分妖异感,与源稚生的模样反差极大。
但项羽是逐鹿天下的霸王,带兵征战多年,麾下将士成千上万,早已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对人脸的辨识能力远超常人。
于他而言,再厚重的妆容也无法阻止他看到这个人的本相。
“而且,我不仅仅知道你的姓名,还知道你从哪里来,父亲是谁。”项羽语气平淡。
“什么?”
源稚女脑袋里阵阵发晕,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他的父亲?
“你、你哥哥源稚生,还有你妹妹上杉绘梨衣,都不是自然降生。你们是用一个叫上杉越的男子的细胞人工培育出来的。”
项羽快速而简单的把黑天鹅港的故事说了一遍。
“黑天鹅港爆炸后,赫尔佐格把你们带走……”
源稚女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重复:“原来如此……”
可是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又如何?
那些因他而死的人,那些被他亲手毁掉的羁绊,都再也无法复生。
他终究是化了鬼的混血种,是被蛇岐八家视作异端、被哥哥源稚生当作目标的斩鬼对象。
这不会因真相而改变。
他缓缓吸气,胸口的剧痛让他蹙起眉,“这些都不重要了,杀死王将才是最重要的……”
“重要。”
项羽打断源稚女的话,“王将和橘政宗十有八九是一伙的,而你,是对抗他们的利器,更是夺取橘政宗权力的重要武器。”
源稚女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可是……我确实是鬼。是血统不稳定、随时会失控的鬼,是亲手害过无辜之人的鬼。”
过往那些失控后模糊的血腥画面闪过脑海,让他脊背发凉。
项羽懒得看他这副颓丧模样,转身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进化药,你知道吗?”
源稚女茫然摇头。
此时的赫尔佐格还没有让源稚女接触那么多东西。
项羽继续说道:“你和源稚生是同胞兄弟,源稚生的血统稳定的话,按常理,你也不该这般容易失控。”
他目光扫过源稚女,“你大概率是被人下了进化药,一种让人血统变高的药,才会出现血统失控,沦为这副模样。”
“!”
源稚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进化药……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失控是血统天性,是命中注定的悲剧,
他从没想过,这一切可能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王将那句你本就是极恶的鬼,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这一切都是王将,不,赫尔佐格或者邦达列夫的阴谋。
源稚女抬手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如果真的是进化药导致的失控……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并非天生就是灾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摆脱鬼的烙印?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和哥哥团聚,重新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对了,还没问你为何这般怕王将?按说混血种里,没几个能比你强才对,毕竟你也是所谓的皇,王将总不会比你强大吧?”项羽问。
“因为王将会敲一种梆子声,那声音能操控我的人格,让我变得狂暴嗜血、冷酷无情,把我心底那只鬼彻底唤醒,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源稚女苦涩开口。
这些年,他无数次被那梆子声支配,亲手犯下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