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收复失地,杀回你们的家乡。”
雷豹嘴唇颤抖,独眼中有热泪涌出。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百零七名复仇营将士,嘶声吼道:
“听到了吗?!援军要到了!咱们不用死了!”
“守住缺口!一步不退!”
“等王爷凯旋!等援军抵达!”
“然后——杀回北境!收复家园!”
“吼——!!!”
一百零七人,声嘶力竭地回应。
没有人在这一刻想过后退。
也没有人在这一刻,怀疑援军是否会按时抵达。
他们选择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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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水关外三里,战场中央。**
林自强与颉利的战斗,已持续近两刻钟。
两人身上都已带伤。
林自强的玄色战袍有多处撕裂,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斧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面色如常,甚至眼神更加清明。
颉利更惨。
他虽有人仙初期的战力加持,但毕竟是燃烧生命换来的。三十年的寿元,此刻已燃烧殆尽。他赤裸的上身布满剑痕,最严重的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肋,几乎将他开膛。眉心的金狼图腾,光芒已黯淡大半。
但他依然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自己退一步,蛮族百年图谋,就此破灭。
“林自强……”颉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玄衣身影,“你确实很强……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猜……帝无涯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林自强眉头微蹙。
“还有你南域的那些藩属……南汉、闽国、楚地……”颉利狞笑,“他们真的会来救你吗?还是……等你死了,他们正好瓜分江东?”
林自强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颉利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帝无涯恨不得他死在北境。
南域三国,刘彻是真心,郑经是异心,楚地百废待兴,自顾不暇。
海族在东海虎视眈眈。
炼兽宗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林自强,看似坐拥南域、总督北境、威震天下,实则……
孤军奋战。
“所以,”颉利举起巨斧,斧刃上那道被暗金火焰修补的裂痕,此刻已再次显现,“今夜,你必须死在这里!”
他狂吼,燃烧最后十年寿元!
眉心的金狼图腾,迸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暗金火焰流星,向着林自强,轰然斩下!
这一斧,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百年野心、以及蛮族万载图腾之力!
这一斧,足以劈开山岳,斩断江河!
林自强抬起头。
望着那道迎面斩来的、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天地一起劈开的巨斧,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并指如剑,而是五指张开。
掌心,铜鼎虚影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
是实体。
古朴的、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铜鼎,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掌心。
鼎内,昆仑道种光芒大盛!
“你以三十年寿元,换这一斧。”林自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颉利耳中。
“我以三年苦修,三年杀伐,三年人间行走,换这一刻。”
“鼎镇山河。”
他掌心铜鼎,轻轻一转。
一道无形的、却仿佛承载了整座天玄大陆山河之重的浩瀚伟力,自鼎中轰然涌出!
这股力量,不是杀戮,不是毁灭。
是——镇压。
是让山川归位、江河安澜、万灵生息的……
秩序之力。
颉利的巨斧,在距离林自强头顶三尺处,骤然停滞!
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偏转。
而是被镇压!
斧刃上燃烧的暗金火焰,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跳动、挣扎、然后……熄灭!
斧身上,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咔嚓——!”
那柄跟随颉利征战百年、与他血脉相连、以图腾之力加持的本命神兵,在林自强掌心铜鼎的镇压下,寸寸碎裂!
颉利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斧柄。
“不……不可能……”
他话未说完,林自强已经出手。
没有用铜鼎,没有催发剑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印在颉利胸口。
掌力吐出。
颉利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向后抛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
眉心的金狼图腾,彻底熄灭。
他望着夜空那轮依旧猩红的血月,望着远处那座依旧屹立的潼水关,望着那个缓缓收起铜鼎、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玄衣身影。
眼中满是不甘、愤怒、以及……
一丝解脱。
“本王……败了……”他喃喃。
林自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复仇者的快意。
只有平静。
“你败了。”林自强淡淡道,“但败的,不只是你。”
他转身,不再看颉利,望向关城方向。
那里,喊杀声依旧震天。
但比之先前,已弱了三分。
因为关外的蛮族主力,看到了他们战无不胜的王,倒在那个玄衣人族的脚下。
“传令,”林自强声音不高,却仿佛传遍了整片战场,“蛮王颉利,败了。”
“投降者,不杀。”
“顽抗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沉默三息。
“铛啷——!”
第一柄兵器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如同潮水蔓延,兵器落地的脆响,从战场最前沿,向着蛮族大营深处,迅速扩散。
颉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这些声音,缓缓闭上了眼。
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想起七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被选为金狼王继承人时,老萨满将他带到那枚图腾印记前,对他说的话:
“孩子,这枚印记里,封着咱们蛮族万年的兴衰。”
“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能进三步。”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终于懂了。
可惜,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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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水关内,北城墙东段缺口。**
雷豹握着刀,看着缺口外那数十名突然停步、茫然四顾的血狼卫,以及更远处、正在成片成片放下兵器的蛮族士兵,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投降了?”他喃喃。
身旁,一名复仇营士兵同样不敢置信:“蛮王……真的败了?王爷赢了?”
雷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关外那道玄衣身影,望着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在夜风中猎猎招展的“林”字大旗。
独臂缓缓抬起,横刀入鞘。
然后,他双膝跪地,对着那个方向,重重叩首。
“王爷……”他声音哽咽,泪水混着血污,模糊了视线。
身后,一百零七名复仇营将士,齐齐跪倒。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呼啸,卷起残烟。
远处,南方的官道上,终于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密集如雷的马蹄声。
那是南汉羽林卫的旗帜。
援军,终于到了。
但潼水关,已经不需要他们来守了。
因为那道玄衣身影,已经用自己的方式——
守住了这座关。
也守住了,这北境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