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这话说的,我娘才是更疼我的那个。”唐昭明说完不再理会苏嬷嬷。
苏嬷嬷自觉说错了话,默默退了出去,立在门外不禁回头看唐昭明背影,心道自家姑娘真是长大了,如今敏锐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女娘。 这人啊,还是要经事儿才能成长。 思及此,她又开始红了眼眶,原本昭明府一切都安排妥当,定好了她这几日要回公主府伺候王嫣去的。 结果昨儿个圣旨下来,自家姑娘给封了个永安公主,要去跟金国和亲了。 这又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亲爹在外头养外室,连累全家被抄家,好容易平反归家,一切向好,又要被皇家打发远嫁金国。 自家娘子的命怎的就这般苦? 苏嬷嬷想着想着,忽的想起唐昭明出生时唐家族长找人算的那一卦了,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回头又看一眼,摇摇头道:“我苦命的娘子诶。” 苏嬷嬷的心思,唐昭明未知分毫,这会儿她立在唐人凤的床榻边上,面无表情地瞧着春香给唐人凤号脉。 唐人凤伤得挺重,外头请的大夫来时,他已经开始发烧了,大夫给开了些止血的金疮药,搭配小柴胡汤去伤寒,嘱咐观察一晚上,若还不醒再去找他。 结果到这会儿唐人凤的烧也没有退下去,嘴唇干裂,面色惨白,一个劲儿地说胡话。 “水——水——” 他缓缓开口。 春香本想嘱咐人去拿,结果唐昭明顺手给倒了,却又不肯亲自去喂,而是递给春香。 春香没说话,叫人帮着把唐人凤扶起来,取了筷子来一点一点往嘴唇上沾,等到一小杯水都喂了进去,又把人再给放下,随即起身与唐昭明说道:“那大夫看得还算精准,开的方子也都对症。只是金疮药用的配方不甚好,伤势好得慢,奴这这就回去取咱们自制的,给大人涂上,三五日就可令伤口愈合,且不易留疤。” 唐昭明点头应允,春香便快步去了。 只剩下唐昭明一人在房间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唐人凤。 只听他似乎在做梦,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说什么,唐昭明有些好奇,于是凑近了去听。 就听唐人凤好像在说:“是为父错了,不该为了守住皇上的秘密去伤害你们母女,明儿,你千万不要任性,金国不能去,不能去啊!” 唐昭明单眉一挑,合着谢明礼和唐人凤之间还有事呢? 皇上的秘密? 什么秘密? 唐昭明于是扭头看向唐人凤的脸,见他还在说着胡话,知道他是病中出现了幻觉,一时入了情,试探性地引导道:“我为什么不能去?爹爹不是只想要唐娇娇和唐聪做儿女吗?又来管我作甚?” “不是的,为父只有妞妞,只有妞妞!” “怎么就只有妞妞?还是在爹爹这里,明儿是妞妞,她唐娇娇亦是妞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娇娇她——皇上——” 唐人凤说着,忽的狂摇头道:“莫要再问了妞妞,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唐昭明还想再逼问出皇帝的秘密,结果唐人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急醒了。 他看一眼顶棚,似乎与自家顶棚不一样,再扭头竟瞧见唐昭明,忽的有些羞愧道:“为父怎么会在这里?劳驾你费神照顾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唐昭明冷声道:“我倒没费什么心力,不过请个大夫吊着你的命,死不了就行,唐大人回头记得付下账单就好。” 她说着又看唐人凤想起身离开,却因着腿上起不来而心中羞愤,紧接着又道:“倒是我府上的那些人,因着你的伤,折腾了一夜,你若是不养好了再走,出去平白叫人连他们也一起数落,跟着我得了个凉薄的骂名,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 她说完,春香正好从外头带着金疮药进来。 “姑娘,你说巧不巧,就只剩这一盒了,正好拿来给老爷用。” 唐昭明和唐人凤齐齐回头,看向春香手里的金疮药。 最后还是唐昭明先开口道:“给他好好用着,记着收钱就是了。” “收钱?” 春香瞪大眼,没听说给自家老爹看病还要收钱的,赶紧又追着问道:“收多少合适啊?” 唐人凤本也没打算叫唐昭明吃亏,虽然他被皇帝抄了家产,手上有些拮据,但一盒金疮药的钱他还付得起,这会儿他手都伸进内兜里去了,就听唐昭明一开口就喊了一个响亮的数字。 “收他一两金。” “你这丫头,抢钱啊?”唐人凤脱口而出。 就连春香也是惊掉了下巴。 她这盒金疮药虽然用料好,但成本也不过百文,唐昭明这直接翻出百倍去了。 唐昭明却也有自己的说法,回头看着唐人凤的腿冷笑道:“这可是唐大人的腿,难道还不值一两金吗?我还嫌说少了呢。” 唐昭明说完便走,但唐人凤梦魇之际说的那些话却一直绕在她脑子里。 皇帝和唐娇娇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呀。 唐昭明走出几步去,忽的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意识到她方才出来得急,竟是把她的大氅落在了西厢房的衣架上。 此时若回头去取,定会叫唐人凤笑话,于是她干脆一抱臂,顶着寒风回了后院。 不多时,春香也跟着回来,笑道:“大人用过药了,还主动付了药钱,给的可爽快了。” 唐昭明裹着被子不当回事儿,随口问道:“哦,给了多少?” 春香双手托着两枚金锭子送了上来,两只眼笑得眯成一条线。 唐昭明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下,上头还有文思院的戳记,应是皇帝打赏之物。 只是皇帝先前打赏给唐家的东西应是在抄家时都抄上去了,唐家平反后,也都按册悉数归还于昭明府,唐人凤身上应该是不会有的。 但他身上偏偏就有,说明是在唐人凤出狱后,皇帝又给他的。 那岂不是说,唐人凤还依旧在给皇帝做事?只不过是从堂前变成了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