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日子,比杂役院规律得多,也更磨心性。
林默每日卯时到丹房,先将所有药炉擦拭一遍,尤其是那只刻着隐藏火纹的主炉,要用浸过青纹草茎汁的软布细细擦过,确保火纹清爽;辰时帮王丹师分拣药材,哪些灵草要去根,哪些果实要去核,哪些粉末要过三遍筛,都得按规矩来,错一点就可能影响丹药品质。
王丹师话不多,却极严厉。一次林默分拣“赤焰果”时,没注意剔除果蒂上的绒毛,被他用戒尺敲了手背,疼得发麻。
“炼丹如做人,半点虚浮不得。”王丹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绒毛虽轻,入炉即焦,一粒丹药毁在这点绒毛上,你赔得起吗?”
林默捂着发红的手背,低头认错。他想起上辈子做报表时,因为一个小数点错了被总监骂得狗血淋头,原来在哪一行,“细节”都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丹房的好处也显而易见。王丹师炼丹时从不避讳他,甚至会偶尔讲解几句火候的掌控、药材的配比。林默听得格外认真,怀里的碎瓷片总在这时发烫,把王丹师没说透的诀窍悄悄送进他脑子里——比如“凝露草与墨根藤同炼,需间隔三息投炉,否则药性相冲”,又比如“玄铁矿粉末可入淬体丹,只需千分之一,便能让丹药更易被肉身吸收”。
这些隐秘的知识,比杂役院的窝头还实在。
更让他惊喜的是,守在药炉边修行《淬体诀》,进度竟比在空地上快了不少。药炉散逸的灵气虽淡,却胜在精纯,随着炉火起伏流转,他站马步时,丹田的热流吸收得更快,打拳时拳风里都带着点淡淡的药香。
这天傍晚,王丹师炼完最后一炉“清灵丹”,让学徒们收拾丹房,自己则拿着丹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晚霞出神。
林默收拾完药渣,见他神色缓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道:“丹师,您之前说宗门大比,是内门弟子的比试吗?”
王丹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三年一次,胜者可入藏经阁三楼选功法,还能得长老亲自指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门弟子和杂役也能参加,只是……没什么胜算。”
林默心里一动:“杂役也能参加?”
“只要能通过前期考核,谁都能上擂台。”王丹师淡淡道,“但考核要过三关,炼体、引气、识药,哪一关都不是易事。杂役常年干粗活,肉身或许还行,引气和识药就差远了。”
炼体……他现在练《淬体诀》,肉身应该能跟上;识药……有碎瓷片在,未必会输;至于引气……他丹田那股热流,算不算引气的开端?
“弟子……也想试试。”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心却在发烫。
王丹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一个杂役,连炼气一层都没到,去了也是当陪衬。”
“弟子知道胜算小,但想试试。”林默抬头,眼神里带着股执拗,“就算成不了,也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这股执拗,像极了他上辈子明知改方案没用,却还是想再试一次的样子。
王丹师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他:“这里面是三枚‘聚气散’,你拿去。每日一枚,或许能帮你快点引气入体。”
林默接住瓷瓶,又惊又喜:“谢丹师!但这太贵重了……”
“算是你之前帮我稳住火候的谢礼。”王丹师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别指望我再给你什么,丹房的药材,不是给杂役浪费的。”
“弟子明白!”林默紧紧攥着瓷瓶,掌心的温度透过瓷瓶传进来,暖得他心里发颤。
回到茅草屋时,老栓正蹲在门口抽烟袋,见他回来,眯眼笑道:“听说你在丹房露了脸?王丹师还赏了你丹药?”
林默点点头,把瓷瓶藏进怀里。杂役院人多口杂,这事不能声张。
“你这小子,算是熬出头了。”老栓磕了磕烟袋锅,“不过听刘管事说,这次宗门大比,外门弟子里有几个狠角色,你要是真想去,可得小心。”
“我知道。”林默笑了笑,没多说。
夜里,等同屋的杂役都睡熟了,林默悄悄溜到后山的空地。月光洒在石碾子上,泛着冷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比之前听起来温和了些。
他盘膝坐下,掏出那枚聚气散。丹药是白色的,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拿到手里,丹田的热流就开始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