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切开阿尔卑斯山冰冷的空气,在雪谷上方缓缓下降。
舷窗外,雪山环抱中的庄园如同一枚灰色印章。沈君恒看着下方,左肩的枪伤在专业处理下已转为钝痛。他深吸一口清冽空气,试图让肺腑中残留的血腥味彻底消散。
四人踏着深厚积雪走向主楼。林梦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目光紧锁那扇缓缓开启的橡木门。
门内,沈绮罗静静站着。
浅灰色羊绒裙,米白开衫,长发松松挽着。她比视频里更消瘦,脸色在雪光映照下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进疾步走来的妹妹眼中。
十步距离。雪花无声飘落。
林梦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尖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
沈绮罗走下台阶,一步,两步,雪地留下浅浅足印。她径直走到妹妹面前,抬手轻轻捧住林梦的脸颊。
掌心温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瞬间泛红,“这次是真的。”
三个字,击碎了林梦所有克制。她猛地扑进姐姐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对方消瘦的脊背,脸深深埋进柔软羊绒衫里。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孤独与绝望搜寻,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沈绮罗闭上眼,更用力地回抱住妹妹。那些破碎的记忆依旧无法拼凑完整,但怀抱中这具身体的温度、气息、颤抖的频率,都唤醒了她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本能。这是她的妹妹。她曾失去,如今失而复得。
“我回来了。”沈绮罗在妹妹耳边重复,泪水无声滑落,“这次不会走了。”
雪静静飘落,覆在相拥的姐妹肩头。
沈君恒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13岁那年,这对双胞胎被带入沈家。姐姐沈绮罗是天生的交际能手,能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一个微笑就能让最警惕的目标卸下防备。妹妹沈绮梦则是沉默的催眠师,擅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完成致命一击。
他是她们的训练官,也是任务搭档。那些年里,沈绮罗在明处周旋,沈绮梦在暗处操控,他坐镇指挥——那是近乎完美的配合。
他欣赏沈绮罗的从容优雅,喜欢看她如鱼得水地游走于各色人物之间。那或许曾被他误认作心动。
直到三年前那场任务。
沈绮罗“意外”坠海,尸骨无存。他疯狂搜寻无果,最终只能接受现实。
然后,他开始把目光投向沈绮梦。
差不多的脸,截然不同的性格。沈绮梦不像姐姐那样善于交际,她沉默,专注,只在必要时开口。他不知不觉将对沈绮罗的期待投射到她身上,用同样的标准要求她,甚至期待她露出和姐姐相似的笑容。
直到她留下一句“我不是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她走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渐渐清晰——沈绮梦独自在训练场加练时的侧影,她调试器械时专注的眉眼,她偶尔看向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那不是对“姐姐心上人”的仰望。那是沈绮梦自己的感情。
而他,在彻底失去她之后才迟钝地察觉:这么多年并肩,他欣赏沈绮罗的光芒,心却早已落在了那个沉默坚韧的妹妹身上。
此刻看着姐妹重逢,沈君恒心头百味杂陈。
沈绮罗抬起泪眼,目光越过妹妹肩头,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有对昔日“搭档”的熟悉,有对过往的模糊记忆,还有一丝同为沈家工具人的悲哀共情。
“哥哥。”她轻轻点头,用的是旧时称呼,语气却已不同。
沈君恒喉结微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机会。
顾言适时打破沉默:“外面冷,进去再说。君恒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庄园内部的温暖瞬间包裹众人。松木燃烧的香气混合着热食味道,厚重石墙将阿尔卑斯山的严寒彻底隔绝。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
医疗室内,李医生为沈君恒拆开临时绷带,仔细检查伤口。“子弹擦过肩胛骨,没伤到神经和主要血管。但需要静养两周,左臂不能受力。”
沈君恒点头致谢。透过医疗室窗户,他能看见主厅里沈绮罗正拉着妹妹低声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将林梦额前湿发拨到耳后——一个细小却亲昵的动作。
“这里够安全吗?”沈君恒问正在清点装备的顾言。
“三层安防系统,独立水电,物资储备充足。”顾言将弹匣推入枪柄,“沈家的势力暂时伸不到这里。我们至少有一周时间休整和计划下一步。”
晚餐时,长桌旁坐了五人。简单食物——浓汤、面包、烤肉和蔬菜。气氛沉默而微妙。
沈绮罗坐在妹妹身旁,几乎没动刀叉,只是不时为林梦夹菜,目光总流连在妹妹脸上,仿佛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林梦则一直握着姐姐的手。
林墨的腿伤已妥善处理,精神稍振。沈君恒左手不便,用右手慢慢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