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鸽的眉头皱了起来:“狱警怎么会帮她传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佩兰冷笑,“苏曼娘虽然被抓了,但她那些私房钱还在。我让陈先生查了,她被捕前在好几家钱庄都存了款,用的是化名。这些钱,她现在用来收买人,散布谣言。”
“她想干什么?”
“想把你搞臭,让你在上海滩待不下去。”秦佩兰说,“就算她坐牢,也要拉你垫背。”
珍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佩兰姐,你觉得她能做到吗?”
秦佩兰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的焦虑也渐渐平息了:“珍鸽,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料到了。”珍鸽点头,“苏曼娘那种人,就算死,也要溅别人一身血。不过佩兰姐,你不用担心。谣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珍鸽,你的身份……”秦佩兰欲言又止,“现在大家都怀疑你就是当年的珍鸽。万一有人去查……”
“让他们查。”珍鸽平静地说,“当年珍鸽下葬时,棺材里是空的。这事赵家的老仆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现在苏曼娘倒了,自然有人会说真话。”
秦佩兰惊讶地瞪大眼睛:“空的?那……那真正的珍鸽……”
“死了。”珍鸽的声音很轻,“七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是另一个灵魂。”
这话说得玄乎,但秦佩兰不知为什么,竟然信了。她看着珍鸽,这个相处了多年的姐妹,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珍鸽,你……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珍鸽笑了笑:“我是珍鸽,是你的姐妹,是老蔫的妻子,是随风的娘。这就够了。”
秦佩兰点点头,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珍鸽不说,自然有她的理由。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吧?”
“当然不能。”珍鸽想了想,“佩兰姐,你明天不是要正式接手布庄吗?办个开业典礼,请些记者来。到时候,你就说珍鸽是你的恩人,是你最好的姐妹。用你的身份,给我正名。”
“这个办法好!”秦佩兰眼睛一亮,“我现在是布庄老板,又是陈先生的未婚妻,说的话有分量。那些小报再胡编乱造,也不敢公然跟我作对。”
“还有秀娥。”珍鸽说,“她的绣品要去南京参展,这是大事。你让周先生联系几家正经报纸,好好报道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谣言上转移开。”
秦佩兰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对了,赵文远那边……他今天托人带话,说想见你一面。”
珍鸽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来吧。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赵文远来了。他比前几天更瘦了,但精神好了些,眼睛里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清明。
珍鸽在院子里接待他。老蔫特意带着随风出去了,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珍鸽姑娘。”赵文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当众揭发苏曼娘。”赵文远抬起头,眼圈发红,“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赎罪。”
珍鸽给他倒了杯茶:“坐吧。你的罪,不是对我赎的,是对死去的珍鸽赎的。而且赵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文远苦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赵家没了,布庄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我想离开上海,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去北方,也可能去南方。”赵文远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珍鸽的坟前,给她磕个头,道个歉。”赵文远的眼泪掉了下来,“虽然我知道,她听不到了。但这是我欠她的。”
珍鸽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曾经薄情寡义,如今落魄潦倒,但至少,他有了悔意。
“赵先生,”她轻声说,“如果你真想赎罪,就好好活着,做个好人。这比磕多少个头都有用。”
赵文远重重点头:“我会的。珍鸽姑娘,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在苏州乡下的一处老宅,不大,但清静。我留着也没用,送给你。算是我……一点心意。”
珍鸽没有接:“赵先生,这我不能要。”
“你一定要收下。”赵文远把房契放在桌上,“珍鸽姑娘,我知道你不是她。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想起她。这房子,就当是我给她的一点补偿吧。虽然我知道,再多的补偿也没用。”
他站起来,又深深鞠了一躬:“珍鸽姑娘,保重。我走了。”
赵文远转身离开,背影萧索,却比从前挺直了些。
珍鸽看着桌上的房契,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小心地收了起来。
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而此时的上海滩,谣言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申报》今天头版报道了秦佩兰接手布庄的消息,称她是“新时代女性自立的典范”。文章中特意提到,秦佩兰的成功,离不开好姐妹珍鸽的帮助和支持。
《新闻报》则详细报道了许秀娥绣品将赴南京参展的事,称赞她的绣艺“巧夺天工”,是“上海滩的骄傲”。
两家大报的正面报道,像两盆清水,稍稍洗去了那些污浊的谣言。
但珍鸽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因为苏曼娘虽然进了监狱,但她的党羽还在。黑三、王妈,还有那些被她收买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关于她“死而复生”的秘密,迟早会被人深挖。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珍鸽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老蔫,有随风,有秦佩兰和许秀娥,有陈先生和林文渊。
还有……那些相信她、支持她的街坊邻居。
这就够了。
风起了,吹动着院子里的茉莉花。
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像在微笑。
珍鸽也笑了。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