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湾镇临湖而建，镇外停着不少渔船，沿街大多是收购水兽材料与售卖丹药的铺子。
苏羽在镇外落下，收起小红，按照纸笺上的地址，很快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铺。 柜台后，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检查兽骨。此人皮肤黝黑，左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褐色斑痕，眉毛浓密，右耳上沿缺了一角，看着颇有几分凶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将左腿向旁边挪了挪。那条腿明显有些僵硬，膝盖始终没能完全弯下。 凝桥境。 苏羽察觉到他的气息，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半步尊者气血强盛，寻常筋骨之伤，即使恢复得慢些，这么多年也该痊愈了。此人的腿，怎么还伤得如此严重？ 他没有贸然询问，上前拱手道：“可是梁仲前辈？” “天海商会介绍来的？” “正是。” “坐吧。” 梁仲放下兽骨，指了指柜台旁的椅子，目光在苏羽身上停留片刻。 如此年轻，便有破海八重的修为，想来又是哪个大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 此次云海秘境开启，附近几州的高手陆续赶来，其中不乏带着晚辈的强者。眼前这年轻人，多半也是先来打听消息，为入境做准备。 “许会长派来的人已经与我说过。你想找那株血灵芝？” 苏羽点头，取出商会给的图纸。 “晚辈看过当年的记录，还有些地方不清楚，想向前辈请教。” 梁仲接过图纸。 “当年的事，我还记得。想问什么，你说便是。” “那头妖兽究竟是什么来历？” “乌甲兽。” 苏羽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还真没有听说过。 梁仲见状，道：“没听过？” “晚辈见识有限。” “也不奇怪，我当年同样认不出。直到从秘境里逃出来，四处打听，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梁仲将图纸放下，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据说乌甲兽有远古妖兽的血脉，并非寻常妖兽可比。尤其是那一身甲壳，坚硬得惊人，同层次武者若没有足够锋利的兵器，连伤它都难。” 远古妖兽血脉！ 苏羽心中一动。 小红便有火凤血脉，实力远胜普通赤羽鸟。那头乌甲兽若也有类似的来历，当年三人联手不敌，便不难理解了。 “前辈腿上的伤，也是它留下的？” “不错。” 梁仲看了一眼左腿，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是不是觉得，过去这么多年，这点伤早该好了？” 苏羽没有否认。 “晚辈确实有些疑惑。” “若只是断了骨头，自然用不了这么久。” 梁仲道：“它的爪子刺入腿中时，还留下了一股阴寒妖力。伤口虽然愈合，那股力量却一直附在筋骨深处，稍一运转真元，便如针扎一般。” “无法驱除？” “这些年找过药师，也服过不少丹药，只除去了一部分。余下的与筋骨纠缠太深，强行驱除，伤的还是自己。” 梁仲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羽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那头乌甲兽，不仅攻防强悍，连留下的伤都如此难缠。若只将它当作一头皮糙肉厚的妖兽，恐怕会吃大亏。 “当时，你们是在何处遇到它的？” “山谷尽头的石窟。” 梁仲伸手点向图纸。 “它伏在里面，甲壳与岩石颜色相近，气息又收得极低。我们发现血灵芝时，都没注意到它，等它扑出来，已经来不及退了。” “它的速度很快？” “短距离扑杀，快得很！” 梁仲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东西身子粗壮，看着像是行动不便，可真扑到面前，才知道厉害。我只来得及挡了一下，护体真元便被撕开了。若非邱兄及时出刀，我伤的就不只是这条腿。” 当年三人之中，邱姓武者便是唯一的铸桥强者。 苏羽问道：“那位前辈，也伤不到它？” “伤得到，却伤不重。” 梁仲道：“邱兄连斩三刀，只在它背上留下几道浅痕。那乌甲兽受痛之后，反倒更加凶猛，一头撞过来，便将他震退数十丈。” 说到这里，他脸上仍有几分余悸。 他们三人敢进山谷，自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些信心。 可真正交上手，才发现彼此差距如此之大。 “腹下与腿弯的甲壳薄些，我们也想过从那里下手。另一位同伴绕到侧面，刚要出招，便被它突然转身扑倒。” 梁仲沉默片刻。 “我与邱兄出手时，已经迟了。” 苏羽没有追问，等他缓过来，才问起血灵芝的位置。 梁仲取来纸笔，重新画出山谷内的道路。 “进谷之后，左侧有一道裂开的石壁，顺着往里走，尽头便是石窟。血灵芝长在里面的岩台上，想过去，必须经过乌甲兽栖身的地方。” 苏羽仔细看着，将几个容易混淆的位置一一问明。 “你们退走之后，它有没有追出来？” “追到了谷口，再往外便不追了。” 梁仲在图上添了一笔。 “至于是不是舍不得那株血灵芝，我便不知道了。当时只顾逃命，谁还敢回头试探。” 苏羽点了点头，将重新画好的图纸收起。 比起商会那份简略记录，这一趟所得详细得多，尤其是乌甲兽的来历与伤人手段，都值得提前准备。 “多谢前辈。” 他留下了一笔灵石，作为酬劳。 梁仲没有推辞，收下后道：“这些情形，入境前记得与你家长辈说一说。过去这么多年，那头乌甲兽是否更强了，我也说不准。” 苏羽听出他误会了，却没有特意解释。 “晚辈记下了。” …… 出了镇子，苏羽放出小红，沿湖岸朝望湖城而去。 今日听到的消息，让他对取药的难度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不过，乌甲兽的甲壳并未覆盖全身，便有下手的地方。空间剑招最擅长的，正是从对手意想不到的位置发起攻击。 若能把握机会，未必不能得手。 小红双翼舒展，掠过湖岸。 飞出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几座低矮山丘。苏羽忽然目光一动，拍了拍小红的背。 “停下。” 几乎同时，一道灰色身影从山坡上腾空而起，拦住去路。另一人则从侧后方飞来，与前者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灰衣老者身材矮壮，额头宽大，鼻梁却有些塌，垂在身侧的双手骨节粗大，明显比常人厚实一圈。 另一人脸颊瘦长，下巴尖削，唇上两撇稀疏的短须，让那张脸显得越发刻薄。 正是在千药楼见过的瘦脸男子。 苏羽神色平静。 “跟了这么久，总算肯露面了。” 灰衣老者目光微凝。 “你早就知道？” “你们若只是看看，我也懒得理会。” 苏羽目光扫过两人。 一人凝桥，一人铸桥。 瘦脸男子被他说得脸上发热，随即又恼怒起来。既然早已察觉，却始终不曾理会，分明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灰衣老者则先将灵识散向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强者跟随，才缓缓开口。 “那株血玉参，可还在？” “已经吃了。” 瘦脸男子脸色一沉。 灰衣老者却盯住了苏羽腰间。 “吃了便吃了。把储物袋与剑留下，你可以走。” 能拿出六百多万灵石买药的人，身上自然还有别的好东西。 尤其那柄长剑，虽然尚未出鞘，却已让他生出几分兴趣。 苏羽右手握住惊鸿剑剑柄，没有再说。 灰衣老者眼中冷光一闪。 “动手！” 雄浑真元骤然爆发，他一步抢上，厚大的手掌迎面拍出，灰色掌劲迅速扩张，将苏羽与小红一并笼罩。 下方湖水受到压迫，朝两侧翻涌，露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与此同时，瘦脸男子取出短矛，绕向右侧。 两人配合熟练，显然早有默契。 灰衣老者紧盯着苏羽，掌中力量毫无保留。这种身家丰厚的年轻人，多半有护身之物，既然决定动手，便不能给他从容取用的机会。 然而，苏羽只是拔出了剑。 锵！ 银色剑光迎空而起，圆满剑意贯入其中，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灰衣老者心头一跳。 这股剑意，竟让他浑身皮肤都有些发紧！ 尚未等他变招，剑光已斩入巨掌。 嗤！ 厚重掌劲从中裂开，银光一闪而过，竟将整只巨掌劈成两半！ 散开的力量落入湖中，炸起漫天水浪。 灰衣老者脸色大变，双掌接连拍出，数重灰色掌劲叠在身前，迎向余势未消的剑光。 轰！ 前方两重掌劲先后破碎，后续力量才将剑光挡下。 灰衣老者向后退出十余丈，袖口裂开，双掌一阵发麻。 他抬头望向苏羽，眼中满是惊疑。 自己这一掌，即使是同为铸桥境的武者，也不敢随意接下。眼前这年轻人，竟正面劈开掌劲，还逼得他连出数掌抵挡！ 另一侧，瘦脸男子举起的短矛也停了下来。 他提防过护身宝物，也担心过暗中有人保护，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破海境八重的年轻人，本身便如此强横！ 炽热气息忽然迎面涌来。 小红转过身，金色眼瞳牢牢锁定住他，赤色双翼徐徐展开。 苏羽则从鸟背上踏出，惊鸿剑斜指前方。 “想拿我的东西，就凭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