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端坐主位,稍作闭目调息,连日熬夜议事、研判绝境危局的疲惫,悄然爬上眉眼。他缓缓抬眸,望向帐外天色。
此刻暮色彻底倾覆苍穹,白日里阴沉的天光尽数暗下,夜幕沉沉笼罩整座军营。
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暂且停歇,晚风微凉,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与战场残留的淡淡硝烟味,缓缓吹入营中。
天际星月隐于厚云之后,整片天地昏暗静谧,军营各处已然点亮连片的灯火,点点火光错落排布,照亮森严的营帐与林立的甲戈,为肃穆冰冷的军营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连日深陷军国危局、被无尽军务与绝境战局裹挟的紧绷心神,在沉沉夜色里,稍稍松弛了些许。
洛阳起身舒展衣袖,卸下一身议事的沉凝气场。
经历整整一场漫长且压抑的军政会议,梳理完大华内忧外患的滔天危局,心神早已疲累不堪。
他并未急着处理后续公文,心中始终记挂着白日帐外求见的故人—杨胜。
他抬手唤来近身亲卫,语气平和淡然:
“吩咐后厨,备好精致晚膳、温热酒菜,送至会客营帐。”
亲卫躬身领命,应声退下安排膳食。
处理完最后一桩细碎安排,洛阳不再停留,举步踏出中军大帐,循着灯火通明的营间小道,径直朝着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独立会客营帐走去。
整座主营戒备森严,沿路皆是巡夜甲士持枪伫立,夜色之下甲胄反光凛冽,脚步声规整沉稳,处处彰显着大战过后的严谨军规。洛阳独身前行,褪去主帅在议事时的凌厉威严,步履从容,心中带着几分对旧人的感念与疑惑。
时隔两年未见,昔日匆匆一别,恰逢乱世飘摇、山河动荡,不知故人如今境况如何。更让他心中存疑的是,此人自称杨胜,与大周渊源极深,此番骤然前来登门,必然事出有因。
不多时,一座独立雅致的会客营帐映入眼帘。
这座营帐不同于中军主帐的威严厚重,也不同于兵卒营帐的简陋粗糙,用料精致、搭建规整,帐外清扫干净整洁,四周无兵士喧哗,清幽安净,是军营中专门用以接待外来贵客、友人的清净之地。
尚未走进帐门,一缕清雅淡然的幽香便顺着晚风悠悠飘来,钻入鼻尖。
这香气绝非军营常见的硝烟味、汗味、烟火味,不浓不艳、清冽绵长,似兰似麝,温润沁心,在满是铁血肃杀的军营之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幽,瞬间冲淡了周遭的冰冷戾气。
洛阳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抬步掀帘而入。
帐内灯火通明,暖光融融,将帐中景致映照得一清二楚。
入目瞬间,洛阳眼底的疑惑更甚几分。
营帐正中的软榻之侧,静静立着一道身姿窈窕、体态绰约的女子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