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趴在地上,手还握着古剑,剑尖插在虚空中撑着他的上半身。
他抬起头的时候,第一波光点已经过来了。它们从身后坍塌的球体中涌出来,像山洪冲开决口,铺天盖地地灌满了整片核心区域。暗灰色的碎片混在光点中间往外飞,但绝大多数是被困在球体里的意识残片,它们被解放时带着的那股力量太猛了,根本刹不住,从陆明渊身边冲过去之后还在往前飞,一直飞到核心区域的边界才慢慢减速。
然后它们停住了。
飞出去的光点开始往回飘。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从四面八方聚拢回来,绕着陆明渊转圈。它们绕得不快,也不整齐,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转,有的单独晃悠,像一场缓慢旋转的、无声的雪崩。
陆明渊撑着古剑站起来。
第一个靠近他的光点停在他面前半尺处,晃了两下,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形从光点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中年男人,眉骨上有一道旧疤。那是他之前在球体表面看到过的那张脸,口型喊着“杀了我”的那个。
此刻这个中年男人不再喊了。他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好像刚才喊那句话的是别人。他朝陆明渊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动作很轻,然后人形淡去,光点向上飘走,散进了无色界的虚空中。
陆明渊看着他消散的方向,没说话。
第二个靠过来的光点凝成了一个老者的形状,满头灰白乱发,就是之前反复做出“伸手够东西”动作的那个。此刻他不再伸手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佝偻着背,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陆明渊,然后也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远,身影越走越淡,最后融进了光点洪流中。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靠过来的光点都会短暂地凝出人形,停留一两息的时间——有的向他点头,有的抱了抱拳,有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散了;有一个年轻的女修在消散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还有一个格外苍老的意识残片,凝成的形已经不太完整了,缺了半边肩膀和一条胳膊,但剩下那半张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像是释然的表情。
陆明渊在光点洪流中站着,一动没动。
他知道这些意识在做什么。它们从球体中被放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逃——本能地往外冲。但在冲出核心区域之前,它们“想”起来了一件事:有个人从外面进来,把球体从里面捅穿了。它们不一定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一定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来,但它们在消散之前,想看他一眼。
这些意识多半撑不了多久。它们已经在集合体体内被消化了太长时间,大多数残片在脱离球体后很快就会散尽。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洪流中有一道光点格外亮,它飞过来的时候没有凝成人形,而是直接悬在陆明渊面前,光中传出一个苍老但清楚的声音:“千年前,我们也曾想打进来。没成功。你替我们做到了。”
陆明渊看着那道光。光里没有面孔,没有形状,但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老派修士说话的腔调。
“你是逆命三路的前辈?”陆明渊问。
“第三路的。没留名字的那个。”光点中的声音笑了一下,“我们那一批进无色界找道种,全折在集合体嘴里了。我在它肚子里待了一千年,天天就等着有人从外面捅它一刀。你这一刀捅得好。”
光点开始变淡了,声音也远了些。
“道种在你身上吧?我看得出来。好好用它。四梵天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别以为打完这一仗就完事了。”
“我知道。”陆明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