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意识中,墨阵子的倒计时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踏着自在真意凝出的光路疾掠,身后十一道意志之光紧紧跟随。灰白虚空中,集合体那团巨大肉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表面无数痛苦面孔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同化力场的震荡——力场正在减弱,但减弱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能感觉到那些面孔正在以一种笨拙而固执的方式“收拢”自己。
“它在收拢。”念飞在疾行中传音,声音紧得像绷直的剑弦,“力场收缩峰值比墨阵子算的还要慢,但它在‘收拢’……它在把外围的意识都吸回去!”
陆明渊也看到了。集合体外围原本散落着一些游离的迷失意识残片,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铁屑向磁石聚拢般朝主体表面贴附过去。那些残片一贴上去就被消化、融化,变成集合体外壁的一部分。
它在进食。它在用这些残片给自己“穿甲”。
“加快。”陆明渊低喝一声,自在真意从脚下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念飞紧跟其后,十名精锐的意志之光也同时提速,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明亮尾迹。
三十五息。
集合体的核心外壁出现在视野中。
陆明渊的心沉了一下。上次突袭时,外壁虽然厚重,但表面至少还有起伏、有纹理、有血肉般的质感。此刻横亘在面前的,是一面几乎完全光滑的暗灰色巨壁,从虚空左方一直延伸到右方,高不见顶、深不见底,像一面由凝固的绝望浇筑而成的城墙。壁面上看不到任何面孔,所有痛苦都被压进了内部,外面只剩一层死寂的、致密的壳。
“它学会藏了。”念飞的声音冷下来。
话音未落,外壁动了。
巨壁上无声地裂开无数道缝隙,下一秒,暗灰色的尖刺如林般从缝隙中暴射而出。每一根尖刺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着扭曲的符文——那是被吞噬者的执念凝结成的“锈”,任何意识体被刺中,锈就会顺着伤口渗入,从内部瓦解对方的自我。
“结阵!”陆明渊暴喝。
十名精锐瞬间收缩成圆阵,意识之光彼此相连,在圆阵外侧撑起一层淡金色的自在结界。第一波尖刺撞上结界,发出密集到分不清间隔的闷响,结界表面炸开一圈圈涟漪,但撑住了。
念飞没有退。
他踏前一步,剑出鞘。与他从前大开大合的剑法不同,这一剑起手极轻,剑尖微微下垂,像在犹豫该不该斩。但当他的剑意亮起来的瞬间,陆明渊看清了——那剑意不再是银白色的锋芒,而是一道极细、极安静的灰光,像一根绷到恰到好处的钢丝。
“断执。”
念飞轻声吐出两个字,剑向前一送。
灰光无声切入尖刺丛林。那些足以刺穿自在结界的暗灰色尖刺,在接触灰光的瞬间纷纷碎裂——不是被斩断,是“散”了。附着在尖刺上的执念之锈被灰光一触,便如盐入水般消解,露出内部早已空无一物的核心。尖刺碎裂后化作光点消散,正面三丈内的壁面被清出一片空地。
“好剑。”陆明渊只说了一个字,脚下没有停。
但外壁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正面尖刺刚被清空,巨壁两侧便同时隆起两道粗壮的暗灰色触手,每一条都有合抱之木般粗细,表面翻涌着无数嘶吼的残影。它们没有攻击念飞,而是划出一道弧线,朝圆阵侧翼横扫过来。
“两侧——!”陆明渊吼道。
墨阵子的声音恰在此时从远处传来,通过自在阵共鸣直接烙入每个人意识:“两侧交给我!你们只管往前!”
城头方向的阵台上,墨阵子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疾划,一道又一道阵纹如蛛网般铺展开去。他隔着半个无色界的距离布阵,阵纹从微光城城头一直延伸到集合体外壁侧翼,在触手扫过的路径上凝成两面半透明的自在阵墙。
第一面阵墙被触手一撞即碎,但碎裂的瞬间将触手的轨迹偏转了半尺。第二面阵墙斜斜迎上,触手砸在墙上,力道被层层卸开,最终只是擦着圆阵边缘扫过,带走了两名居民的外层意识护甲。
“阵墙碎了,第三道——撑住!”墨阵子的吼声里带着明显的吃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同时维持多道自在阵,消耗的是他本身的意识根基。
陆明渊没有时间回头看墨阵子。他抓住了触手被阵墙偏转的那一瞬空隙,古剑前指,自在真意与根源法则同时灌注剑身,剑尖凝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破界之矛。
“跟我走!”
他一剑刺入外壁正中。破界之矛轰在暗灰色巨壁上,炸开一个深坑,但坑底仍是暗灰色——没有穿透,连“薄”的感觉都没有。陆明渊抽剑再刺,第二矛、第三矛轰在同一个点上,坑一点点加深,但巨壁像活物般在坑壁四周不断增生新的暗灰色物质,填补被炸开的空间。
比上次厚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