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砚，将庭院研成一帧浸墨的画。杨柳叶轻浅呼吸，晚风拂过枝桠，沙沙声是时光的絮语，亦是星辰坠落的轻响，温柔得能揉碎人心。

“阿嚏——阿嚏——”

两声清脆的喷嚏划破静谧，林清沅猛地惊醒，睫毛还沾着梦的余温。鼻尖涌上熟悉的温热濡湿，她心头一沉，凉意顺着脊椎蔓延。

清沅内心：又是这样……这莫名的鼻血，到底要缠到什么时候？禹珩哥哥他们走后，那些破碎的记忆就没停过，难道这就是水灵公主的宿命？

她下意识仰头捂鼻，指缝间已渗出细密血珠，滴落在浅色被单上，像春寒里猝然绽开的红梅，艳得刺眼。

“妈，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灯光驱散暗影。妈妈快步走到床边，看清血渍时眉头拧成疙瘩，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傻孩子，怎么又流了？”妈妈小心翼翼扶起她，让她靠在肩头，一手用纸巾轻按她的鼻翼，一手将凉毛巾敷在她额头，指腹拭去她脸颊的血珠，“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吧？医生总说没大事，可这样反复，怎么放心？”

清沅摇摇头，往妈妈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不用啦妈，医生说过，是小时候鼻子受伤，毛细血管脆，上火累着就容易流，真没事。”

清沅内心：怎么能告诉你真相呢？你若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女儿，是身负仙力的水灵公主，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疏远我？可这鼻血明明和那些东海的记忆有关，想起海水、珊瑚、禹珩哥哥的眼神，它就会来。

妈妈动作娴熟地清理着，指尖的温柔让清沅鼻尖发酸——这已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她攥紧妈妈的衣角，指甲泛白，心底的牵挂翻涌：禹珩哥哥他们在天庭还好吗？哪吒的混天绫、大圣的金箍棒，能不能敌过那些居心叵测的神仙？杨戬二哥的天眼，能看透阴谋吗？

清沅内心：千万不要出事……你们不能像梦里的云海，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鼻血终于止住。妈妈帮她换了干净被子，掖好被角：“晚上别踢被子，别挖鼻子，多喝水，不舒服就喊我。”

“嗯，妈晚安。”

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清沅心上。她躺下，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月光漏进一缕银辉，映出眼底的迷茫。

清沅内心：龙气与凡躯的磨合还要多久？他们何时归来？我会顺利历劫，还是会灵力失控，引来天庭追捕？

一道小小的身影跳上床，是四眼。它蜷缩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体像暖炉，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清沅摸了摸它的头，柔软的毛发带着阳光气息，是她从小熟悉的安心。

清沅内心：还好有你，四眼。杨戬二哥派你来保护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嘴角漾起淡笑，眼底的迷茫被暖意取代，在四眼均匀的呼吸声中，渐渐沉入浅眠。

庭院暗影深处，赤脚大仙静静伫立，粗布道袍浸着夜露的微凉。他看着房间里的小小身影，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心头焦灼如潮。

赤脚大仙内心：这次的血，比之前更顽固。之前只当是龙气与凡躯磨合，可看着她受苦，我这心怎么就像被烧红的针扎着？

他抬手凝聚一缕壬水灵力，想探入屋内护住她，却被水灵本源的屏障弹开。清沅眉头皱得更紧，鼻尖似又有血珠渗出，他慌忙收回手，心沉如坠深海。

赤脚大仙内心：连这点忙都帮不上，我算什么阿哥？阿贝尔水灵的经脉那样脆弱，龙气冲撞得这般厉害，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损耗神魂？

他想起之前的想法“非致命之伤，皆为历练”，此刻只觉得荒谬。

赤脚大仙内心：禹珩当年那般呵护，是不是早就知道水灵之源历劫这般凶险？我错了，不该放任阿贝尔水灵独自承受。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化作淡金色流光，朝着天庭疾驰而去。

“一定要查到她的宿命。”他默念着，收敛气息避开往来仙官，径直走向忘川河畔的三生石。

青黑色的石面光滑如镜，刻满三界众生的命格轨迹。他指尖抚过石面，注入壬水灵力，声音带着颤抖：“林清沅。”

石面毫无反应。

“阿贝尔水灵，水灵公主，明珠公主。”他加重灵力，声音添了急切。

三生石依旧沉默，石面一片空白，仿佛她从未存在于三界宿命之中。

赤脚大仙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古柏上，脑海里一片轰鸣。

赤脚大仙内心：怎么会这样？三界众生皆有命格，阿贝尔水灵为何没有？她的历劫超出了天道预设，没有任何规则能庇护她……我之前的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

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禹珩的权力与龙威。

赤脚大仙内心：若是禹珩在，或许早就护住阿贝尔水灵了。我这缕残魂，无官无职，连守护妹妹都做不到，何其可笑。

冷风吹过忘川河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赤脚大仙内心：三界之大，竟无一人可托付。可我不能放弃，阿贝尔水灵是我唯一的妹妹。

晨雾散去，阳光洒在三生石上。赤脚大仙站起身，眼底慌乱化作沉寂的坚定。

赤脚大仙内心：历练不重要，安危才重要。从今往后，我要用尽所有力气，护阿贝尔水灵周全。

他化作流光返回凡间，晨曦已洒满庭院。清沅正在洗漱，脸色虽苍白，却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裙摆上的栀子花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