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灰暗的天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吞噬着最后的光明。楚砚的身影融入村尾的灌木丛和逐渐浓重的阴影里，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心有余悸的村落。

他靠在一棵粗糙的老榆树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体内那奔腾如岩浆的气血在危机解除后逐渐平复，但那份充盈的力量感和恢复了一丝丝的精纯灵力，却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微灯，照亮了他复仇意志最核心的冰冷。

他扯掉了身上破烂、沾满泥泞血污的玄天宗外门弟子服，露出了里面贴身的、同样脏污的粗布中衣。那些简陋的藤甲护具也被他三下五除二地解了下来。这些东西在村民看来如同野人装束，异常扎眼，必须丢弃。

然而，就在他处理这些“装备”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恐惧和犹豫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靠近。楚砚眼神一厉，身形瞬间隐入树后阴影，气息收敛如同枯木。

是那个被村民称作张大爷的老农！他佝偻着身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裹，面色苍白，眼神躲躲闪闪，如同在走向行刑场。他来到之前楚砚休整的地方，没看到人，脸上瞬间浮起更大的恐惧，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带着哭腔喊道：

“仙…仙长！小老汉张老实…给您送…送点东西来了！求仙长息怒！求仙长饶过我们这帮乡下粗人吧！狗剩那浑小子冒犯仙威，死有余辜，但…但村里人都是无辜的啊！”

阴影中，楚砚沉默。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张惊惧到扭曲的老脸。看来刚才无意识爆发的一丝气血威压，配合李狗剩的惨状，彻底坐实了他在这些村民心中“高深莫测、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山中仙人”形象。这身份…似乎可以利用？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带着一丝刻意的低沉：“东西放下，滚。”

张老汉如同被雷劈中，浑身一颤，忙不迭地把手里的粗布包裹放在地上，动作麻利得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他看都不敢看楚砚一眼，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回跑。

“等等。”楚砚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扎在张老汉后背，让他瞬间僵住，冷汗直流。

“仙…仙长还有何吩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搞到像样的衣服？另外…可听过‘赵家’？”楚砚的问题直指核心。他需要新的身份，更需要仇人的线索！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村民，信息闭塞却根基深厚，往往知道一些外来者难以打探的消息。

张老汉猛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命！他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回话：

“仙长恕罪！仙长想换行头，最近最方便的地方就是‘黑风镇’了！离这里往东北五十多里山路就到！那是个三不管的鬼地方，鱼龙混杂，啥稀罕玩意儿都有！镇子口就有旧衣铺子，只要您有…有钱…”他偷偷瞄了一眼楚砚那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装束，声音又小了下去。

“黑风镇…”楚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至于‘赵家’…？”张老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畏惧，“这方圆几百里，能让小的们都记住的‘赵家’，就只有那个依附‘玄天宗仙门’的赵家商行了！他们在好些大城镇都有铺子…对了！黑风镇上最气派的‘百草堂药铺’，听说就是赵家的产业！还有…还有……”他似乎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楚砚的声音陡然转冷。

张老汉吓得一哆嗦，再不敢隐瞒：“还…还有镇上赌坊和妓馆的幕后东家，听说也是赵家手底下的狠人管着…就是心肝黑得很呐！强买强卖、放印子钱坑死人、听说还…还卖人！”他像是怕惹祸上身，赶紧补充，“这些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啊仙长！小的没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