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三楼,一间空置的教室内,祁颜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楼下四散的新兵们,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冷少,教官说的那个卧底,你有头绪了吗?”
冷明修站在教室后方的阴影中,背靠着黑板,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
他的刘海垂落在镜框上沿,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祁颜的问话,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祁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要是能找到那个人,直接结业,那多爽啊。”他双手枕在脑后,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畅想起提前离开后要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冷明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对面教学楼的某扇窗户,那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阡陌。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确认了暗号对接无误。
他之前在沧南时曾在袁罡面前露过面,因此这一次他换了身份,甚至连脸都换了一张,才得以顺利进入集训营。
古神教会那边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这是他的一张暗牌。换脸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祁颜认识他好几年了,至今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不仅是因为祁颜那大大咧咧的马虎性格,更是因为冷明修的刘海常年遮挡着大半张脸,祁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脸完整长什么样,当然,他也从来没兴趣知道。
至于厉尘,他更不在意冷明修到底长什么样。他来集训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找到阿佛洛狄忒的代理人,从她那里得知阿佛洛狄忒女神的线索。
至于祁颜和冷明修,都是他顺带捎上的,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刚才他已经在楼下的人群中粗略扫过一遍了,但新兵们都戴着帽子,有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暂时还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三个人,各怀心思。
冷明修想着如何破坏这次集训,厉尘想着如何找到阿佛洛狄忒的代理人,只有祁颜,还在认认真真地盘算着是直接打败【夜幕】小队还是找到卧底、提前结业、回家享福。
厉尘靠在走廊的阴影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那些三三两两聚集的新兵。
他的记忆力极好,好到近乎苛刻——凡是经他眼睛看过一遍的面孔,就会像照片一样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永远不会模糊。
从踏入集训营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在脑海中建立一份名单。每遇到一个新兵,他就在那份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排除了五百八十多人,还剩二十多个尚未确认的面孔。
百分之五的概率能找到那个卧底。
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任务。
他微微垂下眼帘,思绪飘回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一天。
那是一个他很少对人提起的事。
阳光炙烤着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厉尘躺在废墟之中,左腿被炸断,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地裸露在外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像是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缓缓滑落。
他绝望地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在这时,一枚硬币从他口袋里滑落出来,叮当一声落在他手边的碎石上。
他不知道那是哪个女友塞进他口袋的也许是上一个,也许是上上个,他已经记不清了。
硬币上刻着一个女神的图案,他不认识那是哪位神明,也没兴趣认识。
他冷哼一声,用仅剩的力气将那枚硬币捡起来,随手丢了出去。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堆石沙之间。
他心里嘲笑那个送他硬币的女人,信这些有什么用?该死还不是得死。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视野开始变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在那堆石沙前停下,弯下腰,捡起了那枚硬币。
厉尘的心中忽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两个字:“救我……”。
然而,那人无动于衷。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硬币,然后缓缓举起它,放在唇边,虔诚地亲吻了一下那枚硬币上的女神图案。
厉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一个破硬币,你还在亲你妈呢?!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那个硬币是我的!”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