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武林同道,”智尘道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今日老道召集天下英雄齐聚武当,想必各位都已清楚其中缘由。那冥谷妖女韩绡为祸江湖,滥杀无辜,手段残忍,更猖狂至极地发下招魂白幡,公然扬言将于七月十五鬼节之日,邀天下群雄赴其死约!此等行径,实乃对我整个正道武林的藐视与挑衅。若再任其如此横行无忌,江湖必将永无宁日,生灵涂炭。为此,老道在此郑重倡议,望各门各派能暂且放下往日门户私见与小小恩怨,结为‘正道同盟’,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共抗冥谷邪魔!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如同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轰然炸开,议论纷纷。
“结盟?说得轻巧!凭什么要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也跟着结盟?真到了与冥谷兵戎相见之时,我们势单力薄,岂不是被推上前线当炮灰?不去!坚决不去!”
“此言有理!结盟之后,谁来号令群雄?盟主之位又该如何定夺?若是叫我们这些无甚根基的门派去打头阵、填壕沟,那岂不是白白送死?”
“要我说啊,冥谷如今势大,高手如云,硬碰硬地拼杀未必能有胜算,不如暂且设法与之周旋议和,从长计议,何必非要此刻拼个你死我活,徒增伤亡?”
一时间,主战、主和、以及持观望态度者的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争执不休,喧哗鼎沸,场面甚是混乱。
更有人因旧怨或猜忌而互相指责,高声怀疑对方暗中已与冥谷勾结通敌,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几乎难以控制。
红绡隐身于重重人海之中,冷眼旁观着这纷乱的景象,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冷笑。就凭眼前这群心思各异、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也想结成同盟来对抗冥谷?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陷入无序的争吵甚至殴斗,一道身影如轻燕般纵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高台之上,正是陆小凤。
“诸位请暂且安静!且听陆某说上两句!”
他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却清越有力,字字清晰,巧妙地穿透了场下的嘈杂喧哗,准确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不由为之一静,纷纷止住话头,将目光投向台上那位以机智闻名江湖的年轻人,想听听他究竟有何高见。
陆小凤也不多作寒暄,直接让人取来一截木炭,随即蹲下身,在高台的木板地面上唰唰地画出了三个醒目的大圆圈。他一边画,一边朗声说道:
“我明白,各位掌门、各位英雄心中各有顾虑,这实属人之常情。今日陆某斗胆,将现场诸位大致分作三类,咱们不妨都对号入座,也好看清眼下形势,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种位置。
这第一类,乃是主战派。或是与冥谷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或是胸怀侠义肝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决心与冥谷周旋到底、不死不休的。这部分同道,将是我们未来‘正道同盟’最核心、最坚定的力量。
这第二类,则是中立派。只求偏安一隅,安稳度日,不愿轻易卷入正邪纷争的漩涡,打算待胜负形势明朗之后,再行抉择站队。这部分力量,是我们应当尽力去争取、去团结的对象。
而这第三类……”陆小凤顿了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台下众人,缓缓道,“则是内鬼派。早已暗中投靠冥谷,受其指使,混迹于我们之中,专司挑拨离间、散布谣言、通风报信之职——这正是我们同盟必须揪出来、彻底清除的隐患与毒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惊呼与怒斥之声四起。
“内鬼?哪里来的内鬼!休得胡言!”
“陆小凤!你说话要有证据!你说谁是内鬼?如此血口喷人,岂是侠义所为!”
陆小凤不慌不忙,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继续朗声道:“诸位不必急于辩解或动怒。究竟是不是内鬼,其实一查便知,自有公断。方才会间,不是有好几位各派弟子不慎中了‘蚀气指’之毒么?蚀气指乃是冥谷圣女韩绡的独门绝技,阴毒无比,特征明显。我们只需仔细比对各位伤者身上的毒物痕迹,再结合方才混乱之中,有谁曾在伤者附近出没、形迹可疑,多方查证之下,那潜藏的内鬼自然无所遁形,真相大白。”
他故意在此时将“内鬼”之事挑明,正是要行那打草惊蛇之计,让暗中潜伏之人自感危机,慌乱之下露出马脚。
人群中的红绡听得此言,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她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将身形更深地隐入人群的阴影与缝隙之中,同时运转内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陆小凤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看似随意扫视,实则早已将她那细微的、近乎本能的退缩动作尽收眼底。他嘴角不由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笑意,心中已然有数。
待他从容下台之后,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低声对身边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嘱咐道:
“阿朱,你最擅长易容变装、模仿他人,此事非你莫属。请你即刻改装易容,设法混入那些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门派弟子当中,仔细观察,探听消息,尤其留意是否有异常接触或传递情报的迹象。”在各门派之间,务必重点留意那些形迹可疑、举止反常之人,务必将所有可能的卧底悉数排查出来,一个也不可放过。暂且不必打草惊蛇,以免惊动对方,只需暗中记下他们的身份特征与动向即可。”
“好,我这就去安排。”阿朱点头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转身便去着手准备。不多时,她已巧妙扮作一名昆仑派的低阶弟子,衣着朴素,举止自然,神态自若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丝毫不引人注目。
“程灵素,有劳你去仔细查验那些中毒弟子的伤口,小心提取毒物样本,务必确认是否真是红衣圣女所施的蚀气指之毒,并看看能否尽快配出预防之药,以应不时之需。”
“嗯,交给我吧。”程灵素轻声应答,随手提过随身药箱,即刻快步上前。她俯身细致检查,以指尖轻沾毒血置于鼻前细嗅,又以银针谨慎试探,片刻沉吟便有了初步结论,“确是蚀气指之毒无疑,而且毒性比寻常配方猛烈三倍有余,应是红衣圣女亲手所施。我这就回去连夜配制解毒丹,若能提前服下,或可暂时抵挡毒性蔓延。”
“石破天,请你到观外那片树林中查探一番。我总隐隐觉得林间气氛有异,恐怕冥谷之人已在其中布下迷阵,你去设法将其破去,免得他们在暗中作祟,扰乱人心。”
“哦,好的。”石破天抱着那柄看似寻常的槐木剑,步履悠闲,慢悠悠地朝观外走去,神情一如往常般平静。
林间果然布有名为“执念迷阵”的诡谲布置,一旦不慎踏入便极易催生心魔、引发无尽猜忌。石破天步入林中,纯真心法随之自然运转,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暖意,那四周缭绕的阴森黑雾触及他身畔,竟如冰雪遇阳,顷刻消散无踪。
他步履从容,缓步绕林一周,所过之处,隐藏的阵眼接连被随足踏碎,阵法悄然瓦解。
“好了,应该没事了。”石破天摸摸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往回走去。他自己浑然不觉此举有何特别,一旁暗中观察的武当弟子却已看得目瞪口呆——这看似憨厚朴实的年轻人,竟怀有如此深厚莫测的修为?
时至傍晚,霞光渐染天际,令狐冲携任盈盈、段誉与王语嫣、虚竹偕李清露等一众高手也陆续抵达武当山。
这几位皆是江湖上名号响亮、武功卓绝的人物,他们的接连到来,顿时令正道一方声势大涨,士气为之一振。
令狐冲刚至便拎着酒壶去找乔峰对饮,二人一见如故,把盏畅谈,豪饮不休;段誉仍一如既往地围着王语嫣殷勤问候,关怀备至,寸步不离;虚竹则与智尘道长相对而坐,探讨佛理奥义,言谈之间颇为投契,气氛融洽。
表面看来,三元观内群雄汇聚,人影交错,热闹非凡,俨然呈现一派同仇敌忾、团结一致的蓬勃气象。
然而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冥谷安插的卧底仍悄然潜伏于人群之中,如同阴影中的毒蛇,不断向外隐秘传递消息;
山道林径之间,不时有冥谷派出的杀手暗中偷袭那些落单的各派弟子,防不胜防。
正与邪的无声较量,实则已在武当山的暮色之中悄然展开,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