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章程上不好写，但咱们之间都有默契。”

“比如那每日十粒的灵砂，下面人手脚乾净、听话懂事的，自然该得满额；若有些偷懒耍滑、或是刺头不服管教的，稍稍规劝』一二，扣下几粒，也是常事，既是惩戒，也是……呵呵，补贴一下自家修行。”

“总不能光让咱们操心费力，一点油水都没有吧？这点，赵师兄以前也是默许的。”

他说完，几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张寿，看他反应。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新来的管事是否懂规矩，会不会破坏现有的默契。

张寿心中瞭然。

他面露沉吟，隨后缓缓道。

“李师兄所言极是，管束杂役，赏罚分明確是首要。弟子资歷浅薄，日后还需多多向诸位师兄请教这管束之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弟子愚见，恩威並施，方能长久。苛责过甚，恐失人心，反而耽误了上面的任务。”

“故而弟子今日已当眾言明，只要份內之事无差，绝不剋扣一粒灵砂。”

“但若有差池，也定严惩不贷。如此，或可让他们更用心办事，长远来看，於公於私，或许更为有利。”

他这番话，既未言明对管事之间私自剋扣灵砂有何异议，也没有选择与眾人同流合污，反而將重心引到了一切为了宗门任务上

说话间滴水不漏，让人难以反驳。

几位管事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如钱管事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笑著打哈哈。

“张师弟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和魄力，佩服佩服！恩威並施，確是正理！来，喝酒喝酒！”

他们看出来，这位新来的张管事，並非愣头青，也非一味媚上或压下的庸碌之辈。

他有自己的原则和手段，背后似乎有周显的影子，但关係深浅难测，自身还有制符的潜力。

一时间，几人心中都重新掂量起与张寿相处的分寸。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依旧热闹，但话题更多地转向了坊市趣闻、修炼心得，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宗门琐事，真正的机锋掩藏在了推杯换盏之下。

张寿从容应对，该敬酒时敬酒，该附和时附和，既不显得特立独行，也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感。

他知道，这次赴宴，他算是初步通过了这些同僚的试探，暂时融入了这个小小的管事圈子。

但也明確传达了自己的行事风格。

未来的日子，这种微妙的互动和博弈绝不会少。

宴席终了，眾人尽欢而散。

钱管事亲热地拉著张寿的手，又叮嘱了一番日后多亲近的话，才各自离去。

站在百味楼外，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

张寿望著坊市璀璨的灯火和远处隱於黑暗的山门轮廓，目光沉静。

应付这些人事，虽耗心神，却也是必要之举。

如今根基稍稳，更需专注自身。

修为，制符，炼体，以及……如何在这逐渐汹涌的暗流中，把握住自己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人流，向著青溪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