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学的眼神像针,扎在背上。
习惯了。他们只看得见墨水的黑,看不见标本凝固的、窒息的美。
……
5月20日,晴
换座位了。
我旁边是班长,花谱。
我似乎见过她?
好像是在初中?
不管了,我记不清。
但她像她的名字一样,有种安静绽放的感觉。
头发很软,阳光照在上面,像融化的琥珀。
她身上有干净的肥皂味,还有一种…
我说不清,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布。
和别人不一样。
她没有像躲避瘟疫一样立刻要求换走,也没有用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厌恶的眼神偷偷打量我。
课间,她又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线条流畅。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
不是花,也不是人像。
是一只蝴蝶。
翅膀的脉络清晰得惊人,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鳞粉。
但它是残缺的。
左半边翅膀碎裂开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碎片却以一种凝固的姿态悬浮在主体周围。
像是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又仿佛永恒地定格在破碎的瞬间。
一种残酷又脆弱的平衡。
“好看吗?”
她忽然抬头,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声音很轻,没有试探,也没有害怕。
我一愣,喉咙有些发紧。
点头。
她指给我看那些悬浮的碎片。
“像不像时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碎片里,也许藏着它飞过的所有春天。”
她的指尖点在那些碎片上。
仿佛那不是残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只破碎的蝴蝶。
心里那片习惯了死寂的泥沼,第一次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石子。
涟漪荡开,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痛感。
她看到的世界,和我用螳螂的断肢、蚊子的残翅拼凑出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的标本,凝固的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时间?飞翔?
或者别的什么我无法理解却莫名被吸引的东西。
放学时,她收拾书包,动作利落。
阳光穿过窗户,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刺入脑海。
她的血液里,是不是也养着一只,这样破碎又美丽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