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睁开眼,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军靴。
她顺着往上看,是陆沉。
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还有一只干净的碗,碗里盛着冒热气的牛肉汤。
“将军?”她有些惊讶,连忙想要站起来行礼。
陆沉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坐着。”
他的声音很低,被周围的喧闹声掩盖,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吃点东西。”
林小鱼愣愣地接过。
羊腿还很烫手,肉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她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此刻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窘迫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沉却像是没听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眼前的篝火,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也柔和了他刚毅的轮廓。
周围人声鼎沸,可他们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喧嚣,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林小鱼小口小口地撕着羊腿肉吃。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质却鲜嫩多汁。
她喝了一口汤,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偷偷地瞥了陆沉一眼。
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战场的味道。
可就是这个味道,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谢谢将军。”她小声说。
陆沉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昨晚,怕吗?”
林小鱼咬着肉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那凄厉的号角,想起了那冲天的火光,想起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怎么可能不怕。
她怕得浑身发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迎上他的视线。
“不怕。”
陆沉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逞强。
林小鱼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有将军和弟兄们在,我不怕。”
这话半真半假。
但后半句,是发自内心的。
陆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有戳破她的逞强,只是从她脸上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篝火。
“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小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假装专心啃羊腿,耳根却悄悄红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
吃完东西,林小鱼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正准备起身去收拾东西,陆沉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连着鞘,鞘是陈旧的黑牛皮,上面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是常年贴身之物。
他将匕首递到林小鱼面前。
“这个,给你。”
林小鱼彻底懵了。
“将军,这……这是做什么?”
“防身用。”陆沉的解释言简意赅,眼神却不容置疑。
他的手很稳,就那么举在半空,固执地等着她。
林小鱼看着那把匕首,不敢去接。
她知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随身的兵器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第二条命,是荣耀与信任的象征。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连摆手。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吐出两个字。
“军令。”
又是这两个字。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却带着一股让她无法抗拒的霸道。
林小鱼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她只好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接过一件稀世珍宝般,接了过来。
匕首入手很沉,带着男人身体的余温,透过掌心一直烫到她的心底。
她鬼使神差地,握住刀柄,轻轻将匕首抽出了半寸。
“噌——”
一声轻响,寒光乍现。
匕首的刃口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一看就是饮过血的利器。
刀身上,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笔锋凌厉的字。
一个“沉”字。
林小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无法呼吸。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
男人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
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千军万马,也有她能看懂的……郑重与托付。
这不仅仅是一把防身的武器。
这是一个信物。
是一种无声的,却重如泰山的承诺。
他把他的名字,他的信物,他身为将领从不离身的守护,交到了她的手上。
林小鱼的手指收紧,紧紧握住那冰冷的刀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眼眶中不受控制升腾起的一层薄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