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回来的却只有翠儿一个人,她两手空空,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怎么回事?”陆沉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翠儿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急急地解释:“将军,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伙房那边炸开锅了。孙军医说银霜草药性霸道,必须用文火慢熬十二个时辰,伙房所有的小炉子都被占了,根本腾不出手来给姑娘做病号饭。王军需官也在那儿盯着,说一粒米都不能乱动,要先紧着伤病员……”
伙房里人多嘴杂,为了几株仙草的熬制方法,几派人马差点吵起来,谁还有空管别的。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饿得蔫头耷脑的林小鱼,又看了一眼一脸无措的翠儿。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跟我来。”
他对翠儿说了两个字,然后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翠儿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林小鱼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能躺在床上干等着。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陆沉。
他一个人。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一股有些奇怪,但确实是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林小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陆沉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孔上,左边脸颊上,竟然沾了一小块白色的面粉印记。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袖口处也湿了一片,还带着点点油渍。
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狼狈和……滑稽。
陆沉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吃。”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生硬,像是在下达军令。
林小鱼探头朝碗里看去。
碗里盛着一碗……面疙瘩汤。
只是这卖相,实在是一言难尽。
汤色浑浊,上面飘着几片切得厚薄不均的菜叶子。
里面的面疙瘩,大的有拇指大小,小的只有米粒那么点,有的明显没煮熟,还带着白芯,有的则煮得太久,快要化在了汤里。
这碗东西,和“美食”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比军营里最差伙夫做的都要粗糙。
可林小鱼看着这碗疙瘩汤,鼻子却莫名地一酸。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碗汤是谁做的。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戍边将主,那个连跳下悬崖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亲自走进那个烟熏火燎的厨房,笨拙地和面粉、灶火打交道。
脸上的面粉,袖口的油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什么?凉了就没法吃了。”陆沉见她不动,催促道,耳根处却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林小鱼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端碗。
可她右臂无力,左手又有些发抖,端了两下都没端稳。
陆沉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夺过碗,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动作僵硬地递到她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林小鱼彻底愣住了。
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喂过她吃饭。
尤其这个人还是陆沉。
她看着眼前那张紧绷的俊脸,和他脸上那块滑稽的面粉印,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她鬼使神差地,乖乖张开了嘴。
一勺疙瘩汤入口。
味道……果然不怎么样。
面疙瘩有的硬,有的软,汤里盐放多了,有点咸。
可就是这么一碗味道奇怪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化作了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她空荡荡的胃,也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吃着。
陆沉一勺一勺,面无表情地喂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一碗疙瘩汤,很快就见了底。
林小鱼感觉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身上也有了力气。
“我吃饱了。”她小声说。
陆沉“嗯”了一声,放下碗,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
“林小鱼,我不管你是什么体质,有什么样的运气。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沉,很认真。
“在我的地盘上,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拿去冒任何险。”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林小鱼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边关的夜,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全城军民都沉浸在梦乡之中时,一道凄厉尖锐的号角声,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呜——呜——!
那是敌袭的警报!
林小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翻身坐起,只听见军营的方向,瞬间响起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敌袭!敌袭!”
“快!上城墙!”
士兵们的怒吼声,穿透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巴特尔,竟然选在这个时候,发动了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