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后院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木盆。
林小鱼挽着袖子,正指挥着翠儿和几个伙夫,将那些品相不好的蔬菜进行分拣。
“蔫了的萝卜和青菜放这边,咱们做咸菜。”
“那些磕碰过的土豆,都削了皮切块,蒸熟了捣成泥。”
“这几块猪肉,肥瘦分开。瘦的切条,用盐和香料腌上,咱们做肉干。肥的,拿来炼油,油渣还能拌饭吃。”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
伙夫们一开始还有些疑虑,但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听从了指挥。
翠儿更是成了她的头号小跟班,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后院,热火朝天。
陆沉处理完军务,路过回廊时,脚步顿住了。
他远远地看着院子里的那道忙碌身影。
女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脸上,沾着一点菜叶,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会脸红,会慌乱的小厨娘。
此刻的她,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她的“战场”,就是那些杂乱的食材。
她的“兵”,就是那几个言听计从的伙夫。
陆沉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一直以为,她的本事,仅仅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几道好菜。
可现在,他看到了另一面。
她不仅会做,更会想。
她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规划和利用着这些有限的资源。
这不是单纯的厨艺,这是一种智慧。
一种能让整个边关大营,都从中受益的智慧。
“将军。”
副将张猛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张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呆了。
“嚯,林姑娘这是在做什么?阵仗不小啊。”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女孩。
张猛挠了挠头,又凑近了些,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嗯?什么味儿,又酸又香的,还挺冲。”
林小鱼正指挥着人,把切好的菜料和盐,花椒,八角等香料,层层叠叠地码进一个巨大的陶罐里。
“对,压实了,一点空隙都不能留。”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块洗干净的大石头,压在了最上面。
“然后用厚布和泥巴,把罐口封死。放在阴凉的地方,半个月后,就能吃了。”
一个伙夫好奇地问:“姑娘,这……这能好吃吗?”
林小鱼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保证又脆又香,下饭一绝。”
另一边,腌好的肉条,已经被一根根穿起来,挂在了通风的屋檐下。
阳光和风,会带走肉里的水分,将所有风味,都浓缩进去。
还有那些蒸熟的豆子,被捣烂后,加入了盐和面粉,正在木盆里进行第一次发酵。
那是制作豆酱的第一步。
整个下午,林小鱼都泡在了后院。
她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都是汗。
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这才是她的价值。
不仅仅是做一顿好吃的饭,而是用自己的知识,真正地,为这个地方,解决一个实际的难题。
傍晚,陆老将军看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景象,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好,好啊!丫头你这个法子,要是真能成,那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他看向一旁的陆沉。
“沉儿,你觉得呢?”
陆沉的目光,从那些挂着的肉干,和封口的陶罐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林小鱼那张带着疲惫,却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声音,低沉而有力。
“从今天起,伙夫营所有食材的储存和调用,都由林姑娘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任何人,不得违令。”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老将军听的。
更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伙夫听的。
这是一个命令。
一个主将的命令。
它代表着,绝对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授权。
林小鱼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给她这么大的权力。
伙夫们也是一脸惊愕,随即,又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只有翠儿,激动得脸都红了,与有荣焉地挺起了小胸脯。
陆沉说完,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迈步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林小鱼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白天那种尴尬和躲闪,似乎被这句沉甸甸的命令,冲淡了许多。
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一双眼睛,淬满了怨毒和嫉妒。
苏芷柔的手,死死地攥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权负责?
凭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将军如此的看重?
她不甘心。
那双平日里装满柔弱的眼睛里,此刻,闪动着一丝阴冷的算计。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林小鱼当成宝贝的陶罐,一个恶毒的念头,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