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眉峰,瞬间收紧。
甜汤?
他刚刚从水源危机的巨大压力中挣脱出来,整个军营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里。
伙夫营那边,肉粥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那才是稳定军心的味道。
这个节骨眼上,谁有心思喝什么甜汤。
他周身刚刚缓和下去的气息,重新变得冷硬。
“不见。”
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传令兵。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伙夫营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个小姑娘,正指挥着伙夫们,动作麻利,声音清脆,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那才是边关此刻最需要的。
传令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将军,苏小姐已经到营门口了,她说……”
“让她回去。”
陆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张猛在一旁听着,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早就看那个娇滴滴的苏小姐不顺眼了。
整天没事就往将军身边凑,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一阵风都能吹倒。
边关是什么地方?
这里需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需要人伺候的娇小姐。
哪比得上他们的小福星!
看看,多能干!
张猛的目光也投向了林小-鱼,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崇拜。
传令兵不敢再多言,领命正要退下。
一个娇柔的女声,却由远及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怨,传了过来。
“陆沉哥哥,你就这么不愿意见芷柔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主帐不远处。
来人正是苏芷柔。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纱裙,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斜插着一支小巧的珠钗。
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
这副精心打扮的模样,与周围那些穿着粗布军服,满身汗味的士兵们,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一出现,就像一滴清油滴进了沸水里。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许多士兵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苏芷柔对这些目光很受用。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径直朝着陆沉走来。
她仿佛没有看见陆沉那张冷峻的脸,也没有听见他刚才那句冰冷的“不见”。
“陆沉哥哥,我听说军中前些日子饮水紧张,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听闻找到了新水源,真是天大的喜事。我特意为你熬了些清热解毒的绿豆百合汤,想给你去去乏。”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遍,带着一股刻意的甜腻。
她说着,就要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
陆沉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冷淡地从她身上扫过。
“军营重地,苏小姐以后还是不要随意出入。”
他的称呼,从“你”,变成了“苏小姐”。
疏离,且客套。
苏芷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眼圈微微一红,眼底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
“陆沉哥哥,你……你是在怪我吗?我只是担心你。”
她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副样子,若是换了别的男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可她面对的是陆沉。
一个心里只装着边关安危和几万将士性命的铁血将军。
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无用的姿态。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军务繁忙,我没时间。”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这毫不留情的拒绝,让苏芷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明白。
她出身清白,容貌出众,又对他一片真心。
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如此冷漠?
难道,就因为那个……厨娘?
苏芷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陆沉刚才视线的方向,飘了过去。
她看见了。
在热气腾腾的伙夫营里,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沾着灰的丫头。
林小鱼。
这个名字,她早就听说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靠着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厨艺,竟然得了陆老将军的青睐。
现在,更是因为走了狗屎运,找到了水源,在军中被传成了什么“福星”。
苏芷柔的心里,像被一根毒刺狠狠扎了一下。
凭什么?
一个身份卑贱,笨手笨脚的乡下丫头,凭什么能得到陆沉的另眼相看?
就在这时,张猛那个大嗓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哎呀,苏小姐,您这甜汤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咱们小福星正给大家伙儿熬肉粥呢!那香味,啧啧,您闻闻,香飘十里啊!这会儿谁还喝得下您那清汤寡水的甜汤哟!”
张猛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那副陶醉的模样,仿佛林小鱼熬的不是肉粥,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他的话,又粗又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芷柔的脸上。
什么叫“清汤寡水”?
她为了熬这碗汤,用了上好的绿豆,精选的百合,还加了冰糖和莲子。
那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到了他嘴里,竟然还比不上一锅给大头兵吃的肉粥?
苏芷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她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副将说笑了。肉粥自然是好的,能让将士们填饱肚子。只是……这等粗食,偶尔吃吃还行,吃多了,怕是会腻烦。陆沉哥哥身份尊贵,饮食上,还是该精细些才好。”
她这话,明着是关心陆沉,暗地里,却是在贬低林小鱼的厨艺,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