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提亲的事刚定下来没几天,倪丽芳那边就出了岔子。
那天傍晚,倪丽芳从林场回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她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支在枣树下,低着头站在灶间门口,手在衣角上搓着,搓得指节都发白了。小花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叫了一声,她没理。小花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理。
倪丽珍从灶间出来,看见她脸色不对,问:“咋了?”
倪丽芳摇摇头,没说话。
倪丽珍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丽芳,你到底咋了?跟姐说。”
倪丽芳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姐,小刘他……他骗了我。”
倪丽珍心里一沉。“骗你啥了?”
倪丽芳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倪丽珍。倪丽珍接过信,展开,信是刘志远写的,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像是刻出来的。信上说,他在省城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要一万多块,他手头的钱不够,想让倪丽芳凑五千,等他发了工资就还。信的最后写着:“丽芳,咱们的事定了,房子就是咱俩的家。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倪丽珍看完信,脸也白了。“你给他了?”
倪丽芳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把攒的钱全给他了,又跟姐借了两千,凑了五千,打过去了。”
“打过去了?”倪丽珍的声音都变了,“打哪儿了?”
倪丽芳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上面写着收款人刘志远,收款地址是省城的一个邮政信箱。倪丽珍看着那张汇款单,手在抖。
“你见过他的身份证吗?”她问。
倪丽芳摇摇头。
“你见过他家的人吗?”
倪丽芳又摇摇头。
“你去过他说的那个单位吗?”
倪丽芳还是摇摇头。
倪丽珍把汇款单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丽芳,你可能被骗了。”
倪丽芳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小花蹲在她旁边,用头拱她的手,她抱着小花,哭得更厉害了。
曹山林从楼上下来,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姐妹俩,问:“咋了?”
倪丽珍把信和汇款单递给他。曹山林看了看,没说话,把信和汇款单叠好,揣进怀里。
“姐夫,”倪丽芳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我是不是太傻了?”
曹山林没说话,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曹山林带着巴图和铁柱,骑着自行车,去了邻县。刘志远说的那个单位,省城林业厅下属的一个什么公司,地址是省城的一个邮政信箱,根本不是什么单位。曹山林去了那个邮政信箱所在的邮局,问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那个信箱是一个姓刘的人租的,地址留的是邻县的一个屯子。
曹山林又骑了半天的车,找到了那个屯子。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泥巴路,鸡鸭鹅满街跑。曹山林打听刘志远家,一个老太太指着屯子最里头那间快塌了的土坯房说:“那就是他家。”
曹山林站在那间土坯房前面,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门框、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塌了半边的院墙,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巴图和铁柱站在他后面,脸色都很难看。铁柱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像是要打人。巴图咬着牙,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刘志远家屋里有人。曹山林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灶台上放着半碗剩饭,饭已经馊了,长了一层绿毛。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破棉被,棉被上打着补丁,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个人听见动静,坐起来,揉揉眼睛,正是刘志远。
他看见曹山林,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你是谁?”
“我是倪丽芳的姐夫。”曹山林说。
刘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墙。
“那五千块呢?”曹山林问。
刘志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问你,那五千块呢?”曹山林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刘志远腿一软,顺着墙出溜到地上,坐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花……花了。”
“花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