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关羽那张坚毅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望着眼前这为自己跪谢医者、彻夜守候的年轻县令,胸腔里似有沸水在奔涌……
大人!
关羽突然挣起身子,牵动伤口也浑不在意,
关某飘零半生,今日得遇明主,愿执鞭坠镫,生死相随!
刘俊心头剧震。
他分明看见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竟泛起水光,在烛火映照下晶莹闪烁。
多少个日夜筹谋,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他不能喜形于色。
云长此言差矣。
刘俊缓缓摇头,忽然解下腰间玉佩,
某观云长非常人,岂敢以主仆相称?
他将玉佩一分为二:
若不嫌弃,愿与云长结为兄弟,从此祸福与共。
关羽浑身剧颤。
那半块玉佩在他掌心烫得吓人,就像他此刻沸腾的热血。
刘俊扶其臂膀,恳切道:“俊虚度一十五载,云长年岁既长,当为吾兄!”
关羽大惊,断然摆手:
万万不可。大人乃汉室宗亲,又贵为县令,于情于理都该为长。
其声如铁石掷地,不容置疑。
刘俊再三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大哥!
关羽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在满是风霜的脸上冲出两道晶亮的痕迹。
他想要行礼,却被刘俊一把抱住。
二弟......
刘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关羽嗅到了对方官服上残留的血腥气。
混合着药香,竟让他想起河东老家的枣花。
好好养伤。
刘俊松开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待二弟痊愈,当共饮血酒,祭告天地。
关羽重重颔首,攥着半块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
戌时三刻,刘俊提着灯笼来到县衙后院。
一百六十三名投降的县兵被临时关押在此,三三两两靠在墙根下。
见县太爷到来,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眼中尽是戒备。
都起来!
刘俊将灯笼挂在树枝上,昏黄的光晕在众人脸上跳动。
县兵们慢吞吞站起,人头攒动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刘俊注意到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始终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
本县知道尔等在想什么。
刘俊随意地靠在石磨上,
诸位定在想,刘某不过是个捐钱买官的公子哥,还不如跟着袁县丞吃香喝辣,是也不是?
刀疤脸嗤笑一声:大人既然明白,何必浪费口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