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找了个机会,偷偷去了村支书赵大山家一趟。我没说我要走,只说张力病一直不好,想带他去县里大医院看看,打听下去县里的路咋走,要多久。
赵大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大概也觉得我这举动有点突然。但他没多问,叹了口气,给我说了去县里的路,还提醒我路上小心,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
我谢过他,心里明白,他这几分关心,也就是场面话。真出了事,他未必会管。但我也没指望他管,我只需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点信息,确认一条路。
从赵大山家出来,我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断了。这个村子,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决定走的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是个适合离开的夜晚。
我哄睡了张力,自己却毫无睡意。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心里像打鼓一样。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前面是生是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怕吗?怕!我一个女人,从来没出过远门,就要带着孩子去闯荡,怎么能不怕?但比起留在这里等死,那点害怕,也就不算什么了。
我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孩子,别怕,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挣一条活路出来!张家欠我们的,娘记着!等咱们活出个人样来,再回来跟他们算总账!
夜深了,村里彻底安静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背上那个小小的包袱,把依旧昏睡的张力用背带牢牢捆在背上。他轻了很多,背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却是我全部的世界。
我轻轻拉开偏屋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正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我踏出房门,走进冰冷的夜色里。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承载了我太多苦难和屈辱的院子,这个恨不得把我们母子生吞活剥的所谓“家”,从此,再也与我无关!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我更加清醒。我沿着白天打听到的那条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步坚定。背后,张家老宅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前路茫茫,漆黑一片。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为了背上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我必须像石头缝里的草一样,顽强地、不顾一切地,向着可能有光的地方,挣扎着爬出去!
天,快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