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张老栓,就是我那窝囊公公。昨天我发现张左明他们跑路时,确实没看见公公,也不知道他是不知情,还是故意躲了。
“赵支书,”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恳求,也带着点不容置疑,“我嫁到张家这么多年,当牛做马,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张左明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把我们娘俩往死路上逼。这房子,这地,就算不分给我一半,总得给我和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口活命的粮食吧?不然,我们娘俩真要饿死冻死在这院里,您这当支书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我这话,半是讲理,半是威胁。我把自己的惨状和赵大山的政绩绑在了一起。他要是真不管,闹出人命,他这官也当不安生。
赵大山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大概没想到,我以前那个闷不吭声、逆来顺受的吴香香,现在说话这么有条理,还会拿话点他。
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好几口,才像是下了决心:“这样吧,香香,你先回去。这事我得跟村委会其他干部商量一下,也得想办法联系张老栓。你放心,肯定不能看着你们娘俩饿死。那偏屋,你先住着。地里的收成……等我们研究研究,肯定给你个说法。”
他没给准话,但至少松了口,承认了我暂时居住的权利,也答应研究地里的收成分配。这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了。
我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见好就收。
“行,赵支书,我听您的。您是大领导,肯定能给我们娘俩做主。”我适时地给他戴了顶高帽,然后微微鞠了个躬,“那我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家等着。”
从赵大山家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后背的棉袄都被汗溻湿了。刚才那番对话,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回去的路上,遇到的村民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也有躲闪的。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吴香香在村里,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弃妇”加“麻烦”的代名词。
但我不在乎了。脸面?那东西早就被张左明和张家踩在脚底碾碎了。我现在只要活着,带着儿子活下去,活得比他们都好!
回到那间冰冷的偏屋,张力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娘,你回来了!”
我搂紧他,感受着儿子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热,心里那份因为面对赵大山而强装出来的镇定,才慢慢落到实处。
路,已经走出第一步了。虽然前路依旧茫茫,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可怜虫了。赵大山这座“靠山”,未必可靠,但至少暂时能挡一挡风。接下来,我要靠我自己,在这片废墟上,一点点刨食,一点点积攒力量。
张左明,你跑吧!你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死在外面!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我会替你好好“收拾”的!这房子,这地,还有你们张家欠我和力力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而坚定。这场仗,我才刚刚开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