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张力?这个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硬邦邦的,不像别的孩子叫什么“宝”啊“福”啊的。公公为啥突然要给孙子取名?还取了这么个名字?
公公走到炕边,伸出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决心?他低声说:“咱老张家,没啥大本事,就是一把子力气。希望这娃儿,以后有力气,能扛事,别……别像他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但我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别像他爹?像张左明?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张左明游手好闲、没担当吗?
婆婆显然也听到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鞋底往炕上一摔:“你胡说八道啥呢!我儿子咋了?我儿子好着呢!张力张力,难听死了!我看叫张宝才好!”
公公却像是没听到婆婆的抱怨,直起身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然后转身就出去了,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婆婆还在那儿气哼哼地骂:“死老头子,一天到晚屁都不放一个,放一个就熏死人!取的啥破名字!”
我心里却翻腾起来。张力……这个名字,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我死水般的心湖。公公那句话,“别像他爹”,像根针,扎醒了我。是啊,我的儿子,绝不能像他爹那样,冷漠、自私、没有担当。我希望他有力气,不光是身体的力气,更是心里的力气,能扛起自己的生活,能分辨是非,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孩子,他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张力……我的儿子,从此就叫张力了。这个名字,是爷爷给的,带着一种朴素的、甚至有些沉重的期望。
晚上,张左明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婆婆还在为名字的事生气,跟他抱怨:“你爹给娃取了个名,叫啥张力,难听死了!你也不管管!”
张左明醉眼朦胧,打了个酒嗝,挥挥手:“张力?行啊,有名儿就行!叫啥不是叫?烦死了!”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又过了两天,王小丽过来串门,听说孩子取了名叫张力,她假惺惺笑着说:“张力?这名字实在,有力气就好。咱庄稼人,有力气就能挣饭吃。”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她笑容底下,有点别的意味。
而张左腾,在听到“张力”这个名字时,反应最是古怪。他当时正蹲在门口,听到婆婆念叨这个名字,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我,或者说是看向我怀里的孩子,嘴角又扯出那种冰冷的、近乎诡异的弧度,低声重复了一遍:“张力……好,有力气,好。”那语气,不像祝福,倒像是一种确认,让人不寒而栗。
张力,我的儿子,就在这各种各样、心思各异的关注下,有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像一道小小的烙印,打在了他生命的开端,也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我的心里。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只是为自己活着,更是为这个名叫张力的孩子活着。我要他有力气,我要他好好的。谁要是敢伤害他,阻碍他,我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只知道默默忍受。
我抱着小张力,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那股因为生产而几乎熄灭的火苗,又悄悄燃了起来,只是这次,火焰里带着冰冷的硬度。张力,娘的希望,娘的命根子。娘就是拼掉剩下的半条命,也要让你有力气,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