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同样是儿媳妇,她就能说得上话,就能让我歇着。我默默地走到一边,坐在小凳上,看着王小丽熟练地干活,和婆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年准备的事。
突然,王小丽“哎哟”了一声,停下手,看着盆里的水:“妈,这水也太凉了,咋不加点热水?这洗不干净不说,也冻手啊!”
婆婆撇撇嘴:“烧热水不费柴火啊?就你讲究!”
王小丽没接话,自己起身去灶房,舀了半瓢热水兑进盆里,继续洗。她也没再让我插手,一个人把几床被褥里子都搓洗了一遍,又帮着投洗干净,晾到院里的绳子上。
干完活,她洗了手,对婆婆说:“妈,被子洗好了,我得回去给侃娃子喂饭了。这炸果子您留着吃。”又对我笑笑,“香香,多歇着,别累着。”
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她今天帮了我,说了公道话,我该感激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做这些,说得那些话,并不单单是为了帮我。她像是在婆婆面前刻意表现她的懂事和能干,同时,也在提醒我这个孕妇的“脆弱”和“可能带来的麻烦”。
婆婆看着晾起来的被子,又看看我,没好气地说:“行了,有人替你干了,偷着乐吧!回屋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慢慢挪回冰冷的屋子,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我用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微弱的力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慰藉,也是我最大的软肋。
年关越来越近,村里的鞭炮声偶尔响起。张家也开始有点过年的气氛了,婆婆指挥张左明和公公张老栓扫了房,贴了对联,叫张左明去割了斤肉。但这一切,似乎都跟我隔着一层。我只是这个家里一个怀了崽的物件,被小心看护,仅仅是因为肚里那块肉金贵。
除夕夜,吃年夜饭。饭菜比平时丰盛些,有肉,有白菜粉条炖豆腐。张左明难得老实在家吃饭,还倒了点酒。公公张老栓也给自己到了点酒,自顾自喝起来了,婆婆心情似乎不错,甚至给我夹了一筷子肉,虽然没说话。气氛尴尬…
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屋里却气氛怪异。我看着碗里的肉,没什么胃口。想着娘家,想着爹娘和弟弟,不知道他们这个年怎么过。弟弟会不会又偷偷省下点什么,想给我送来?心里堵得难受。
吃完饭,婆婆拿出几个很小的红包,给了张银和张侃(王小丽带着孩子过来拜年了),没我的份。我也没指望。看着王小丽一家和乐融融,婆婆抱着小孙子笑逐颜开,我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守岁我是熬不住的,早早回了屋。躺在冰冷的炕上,听着外面断续的鞭炮声和隐隐约约的笑语,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孩子好像也知道是过年,动得比平时欢实。
“孩子,”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你是个小子还是闺女,娘一定拼了命,也要把你平平安安生下来。等你长大了……娘就有指望了……”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渗进冰冷的枕头里。这个年,对我来说,没有喜庆,只有对未知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寄托在腹中胎儿身上的期盼。肚子越来越大,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里的石头,也越悬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