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走到张左明身边,用指头戳了一下他脑袋:“你也是,由着她性子?明天队里不是说要出工平整河滩吗?一天好几个工分呢,不比瞎跑强?”
张左明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不去就不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回门,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起来了。心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慌。我找出那件最好的,也是唯一没补丁的蓝布衫子换上,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对着水盆照了照,脸上的指印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我总觉得那儿还留着印子。我把头发仔细梳好,编成辫子。
婆婆王桂花也起得早,冷眼瞅着我收拾,哼了一声:“打扮得枝招展展的给谁看?记得后晌早点回来喂猪!缸里也没水了!”
我低低应了声:“嗯。”
没有礼物,没有新郎陪衬,甚至没有一句好话。我就这么空着手,一个人,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走出张家那扇低矮的院门,清晨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里,我才觉得一直紧绷的脊梁稍微松快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茫然。别人家闺女回门,都是小两口提着点心匣子,有说有笑,风风光光。我呢?孤身一人,两手空空,像个逃难的。
从蒋家村到我们村,要翻两座山梁。山路崎岖,露水打湿了裤脚。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爹娘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该多伤心?一会儿又想,村里那些长舌妇看见我这副样子,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子。弟弟吴宏,他看见我这样,肯定又要着急上火。
走到第一座山梁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山路上。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蒋家村的方向,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像一堆灰扑扑的蘑菇,挤在山坳里。那里是我的“家”,可我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冰冷的灶台、无尽的责骂和潜在的恶意。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快到我们村口的时候,我心里愈发紧张起来,手心里全是汗。果然,刚走到村头那棵大槐树下,几个正在井边洗衣服、闲磕牙的婶子大娘就看见了我。